第三章教室里的笑声

山里的孩子对艺术有着不一般的渴望，没有人会拒绝别人为你打开那扇叫做美的大门。蒋鹂的美术课很受欢迎，她很快成为了学生心目中的大姐姐。

蒋鹂上课时看到学生们的课桌会经常想起自己小时候坐过的课桌。

她和罗声坐同桌，老师让蒋鹂检查罗声的作业，罗声的日记总是只有一句诸如“今天我钓了鱼”

之类的话，他们俩的课桌却不像别人一样用粉笔画一条白线。

罗声有时候会故意使坏，等蒋鹂坐下去，他就立刻站起来，让蒋鹂将条凳翘起老高，当蒋鹂气急败坏从地上爬起来时，他却在一旁边笑得直拍手。

但是一到要抄黑板上的题目时他动作异常迅速，然后借给蒋鹂抄，他知道蒋鹂看不清黑板上的字。

考入初中，高年级留下来的课桌少了，父亲亲手用木板给蒋鹂拼了一张连体课桌，桌子和凳子是边起来的，只在右边留了一个缺口进出。比起做木匠的舅舅们的手艺来，父亲做的课桌显得很粗糙，不过，蒋鹂实在是喜欢，开学那天，自己把课桌搬到学校，路上歇了好几回气。

因为课桌太高，她被排到了教室最后面。杜若涓和罗声跟她同班，孟瑕遐和傅竹在另一个班，蒋鹂负责检查同年级三个班的晨读，所以每天也总能见到她们。

每个人读书时都或多或少地会觉得苦，而刚离开学校的人多么怀念读书的那些日子呀。只是学生们不知道站在讲台上的人跟他们一样害怕有人来听课。

这天，领导来学校检查工作，要求听课，指名要进蒋鹂的课堂，还让没有课的同事们也来听。

蒋鹂倒不怕，儿时的记忆里玩得最多的游戏就是扮师生，一人在前面学老师，把下面的人当做学生，模仿老师的语气和口吻。她也看过妈妈在讲台上的样子，所以此刻一点也不紧张，相反，她台风很稳，说话很有亲和力。

她上的课题是《国画・树》。树是在绘画里最难表现的事物。只见她把渲纸用胶布贴在黑板上，黑板是一块木板，上面刷的黑漆，下面用两根木条支撑着，教室里没有讲台，她的个子有点矮，不过踮起脚尖来，把纸弄到了黑板中间的位置，等她转过身来，看到坐在后排的领导掩着嘴笑了。学生们可认真了，努力地坐直身子，紧绷着一张张脸，看来他们比老师更加害怕有可能会出现的失误。

要知道，课堂上的笑话可能会在同事们的口耳相传，甚至好多年后仍是他们茶余饭后的笑料。

蒋鹂可不管这些，她现在只想着做好现在要做的事。她先用铅笔在纸上大概勾勒了一下，就开始用笔、墨示范起来，她先画叶，先用浓墨，白白的纸上现出几个像鸭脚丫一样的黑印子，接着就用淡墨点了几笔，然后走远点看了看，双手抱胸，沉思了一会儿，用手把笔上的水份挤掉了一些，用干枯的笔皴了几下，树干就出来了。

她似乎对自己的画作很满意，画完后还盯着看了几眼，就再也没有加笔画了，在旁边的桶子里洗了洗手。

她转过身来，看到小满哥用食指指着她的上衣，她低头一看，第三颗纽扣处沾了一点刚才挤的墨汁，她用手去摸了一下，但是墨迹却化开了，她赶紧把课本往胸前一抱，开始了讲解。

她边讲解边用手推了推眼镜，这时，教室里一片窃笑，她知道学生们绷得紧紧的神经再不释放就会断了，只是她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她再次用手推了推眼镜。学生们笑得肩膀都开始抖了。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原来刚才弄衣服上的墨汁时，手指上也沾了点墨，推眼镜时肯定是弄到脸上了。

她吩咐学生开始自己作画。

她走到教室后面，小满哥已经在教室里一片哄笑时赶紧回屋弄来了一块毛巾，给她擦了擦。小满哥总是那样的细心。

蒋鹂迅速走到了教室中间，开始指导学生们画画。

她发现马智画得很好，把他的画贴到了黑板上。坐在教室最后面角落里的这个学生很有天赋，他是从蒋鹂到这里教学时才开始接触美术的，可是这张画有如风过留痕，尽显树貌，有光感，有立体感，他还观察到了树在自然界中往往有虫伤，他画了一条虫子在树叶上，像是蚕。

蒋鹂在对他的作品大加赞赏之际，想起了文勇的作品，文勇跟老师学国画，他说过画画一是要天赋二是要灵感。而他也不经意地说过蒋鹂有天赋，其实“师傅”杜若涓也说过如果蒋鹂加强一些培训的话会有更好的成绩和更多的作品。

蒋鹂却不这么认为，她想起了张巧巧的画，想起了寝室里那些人的画，相比她们的作品，眼前她的画作实在是拙劣，但就是这样一个会画几笔的她在这个小山村里却被稀有之宝一样被人景仰。

她喜欢画画的无拘无束，只是有时候一些思绪抓也抓不住，脑子里经常灵光一闪，在想表现时却无从着笔，所以小满哥经常看到她咬着笔的样子，也对她这种脸上偶尔有墨的模样见怪不怪了。

下课了，领导急着要走，没有做点评，不过从他们的表情可以看得出来，这课堂上的笑声还是给他们留下了美好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