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校园里的酒席

仇九和余摇的婚礼定在国庆节在学校举行。

一大早，蒋鹂就被喇叭声吵醒。学校里有个乐队，是一些男老师组合成的，他们会在傍晚或者假期的早上，一起练习，蒋鹂住校时多数时间能听到他们的号声。仇九大哥有一次想要加入，拿起号来吹，吹得声音很难听。

蒋鹂站在楼上看到校门口，乐队老师们穿着统一的深绿色套装，肩膀上两个肩章，配的都是一双黄色胶鞋，她知道这个乐队经常到村里各处办酒席的地方吹号，能得一些收入，蒋鹂还是第一次看见他们这个阵容，她特意多看了小满哥几眼，这个时候，是可以肆无忌惮地关注一个人的，因为没人理会你，太热闹了，人很多。小满哥很久都没有跟她说过话了。

小满哥吹的是小号，只见他昂首挺脚，精神饱满，身体站得笔直，号身和人体几乎就是个直角，号口朝向正前方，他的手指在按键上灵活地挥动着。

蒋鹂又看到楼下，校园里操场上已经摆了八张大圆桌。桌子上已经摆了八个瓷制的小碟子，有花生、盐姜、红薯干、南瓜子、葵花子、饼干、巧果、糖果，很多村里的妇女在食堂和操场中间穿梭，忙进忙出。有些妇妇在擂擂茶，把芝麻、茶叶、花生米、绿豆放入擂钵，用木棒在钵中擂，然后用冷开水冲搅，加进一些白糖。

厨房里的人正在把昨天晚上杀的猪进行清理，血殷红殷红的。

八点四十八分，校门口来了一辆班车，车上走下了一对新人。

仇九穿着一套笔挺的深蓝色的西装，头发上抹了很多摩丝，在阳光下显得油光发亮，他左胸前佩戴着一朵红花，下面一条小带子上写着“新郎”。他用手把余摇牵了下来，余摇的头应该是在县城里的摄像馆里梳的，从侧面挽了上去梳成了一个髻，上面别着一朵大红花，脸上也化了妆，底粉很白，只是明显与脖子有了色差，不知道是腮红用得多，还是新娘心情激动，她的脸很红。

她穿着一套呢子料的红衣服，上衣的腰身收得很好，曲线明显，下装是条红色包裙，像是鱼的尾，裙摆左右摆动，后面应该开了个叉，不然怎么走路呢。她的鞋子也是红的，跟很高很细，下车后一直是仇九扶着她，走了几步才走稳。

车上下来很多人，应该是娘家来的亲戚，每个人穿着新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应该都是精心打扮了好久才上车的。喝喜酒是农民每年要参加的聚会里最重要的仪式，一点也马虎不得，何况这些人是今天席座上最重要的上宾。

一阵鞭炮声过后。一群孩子跟在新娘后面嚷着要喜糖，新娘拎来了一个红色的塑料袋，开始分发喜酒，孩子们要到了糖以后有的年纪小赶紧跑到大人跟前要大人剥开，大人帮忙剥开后，孩子就抢过来放到嘴里，故意用牙抵到一边，让腮帮子鼓起老高，有的孩子向身边的同伴炫耀比他多一颗，于是另一个也赶快跑回新娘身边多要一颗，要到了后和同伴才跑到旁边玩去了。

充当了“都管”先生一职的那个老师，用拖长了的声音喊“开茶席，客姐入座。”

校长陪余摇的娘家人坐到了指定的贵宾席。蒋鹂早已经饿得饥肠辘辘了，赶紧找了个座位坐了下来。一些妇女就往桌上端茶送水。

第一道上的是清茶。取当地的绿色嫩茶叶和井水，煮沸后冲泡在小瓷碗里，这道茶的作用是先打湿一下口，也有为客人洗尘之意。

第二道上的是蛋茶。碗里装的是荔枝、桂圆还有两枚鸡蛋，水是深褐色的，因为放的是红糖，里面还有糯米做成的甜酒。

第三道上的是擂茶。这是地方特色茶，茶是乳汁状，上面清下面有料，香甜可口。

第四道茶上的是面蛋茶。上来一个大盆，里面装的是面条，上面盖着十个荷包蛋。蒋鹂起身将荷包蛋分给了同桌的人，自己就夹了一些面条开始吃起来。咬一口，蛋黄汁就流了一些出来，可能厨房太忙，这么多蛋，没有把每一个都煎熟透，蒋鹂把蛋放进汤中一搅，汤就成了黄色的，蛋也就熟了。

第五道茶上的是是芝麻茶。在茶叶里中加上芝麻，用开水一泡就可以喝了，一则是为了漱口，二则喝了解面条的油腻。

喝完五道茶，蒋鹂已经很饱了。妇女们就开始撤席，准备中饭了。中饭到中午二点多才开席。满满一大桌，几乎全是猪身上的。蒋鹂没怎么动筷子。

小满哥和蒋鹂被新郎新娘邀请一同前往各桌敬酒，首先是敬校长那一桌上宾，蒋鹂看着这个杯子小小的，一口气把酒吞进去了，辣得她直吐舌头，小满哥悄悄跟她说：“你这个傻妹妹，你又不是今天的主角，没人会灌你酒的。”

听到这一声傻妹妹，蒋鹂心头一热，感觉胃里像有什么东西往上涌，吐了几口酸水，小满哥送她回房间，帮她脱了鞋，让她和衣躺着，盖上被子，她只嘟嚷了一句“我的新郎在哪？”就沉沉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