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在花城没见过花，也没看见海，但是蒋鹂带回了这样新潮又昂贵的手机，她急切地想和孟瑕遐一起分享、拍照。

在电话中蒋鹂听说孟瑕遐和喻溢辞去了工作出去旅游，他们每到一处就停下来，各打一份工，赚到了钱再上路。

傅竹已经在省城一家最好的医院当上了实习医生。李冬威从部队回来安置在了县城里的肉食站。傅家的条件是李冬威必须在省城有一份工作，买一套房子、一辆小汽车。李冬威凭着微薄的工资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存够钱。

蒋鹂明白了世界并不是只有自己眼中的这么大，外面有很多正在打拼的人，那里应该是属于他们的舞台。她守着自己的这一片抬头就能望见的天空，自由地呼吸，那我的理想是什么呢？

当老师似乎是她一直以来的奋斗目标，为了自己，更为了父母。如果允许做一下梦的话，那么蒋鹂希望自己是位服装设计师、艺术家、摄影师？反正什么自由就做什么吧？

只是偶尔畅想了一下，蒋鹂想不出很多，目前成为一名校长是个不错的理想吧，那么做一名像斯霞那样的教育家是更远大的理想了。

可是通往理想的道路并不是一帆风顺，蒋鹂也知道，只是没料想，困难来得那么快。

一节文体课，蒋鹂正在批阅作文，完全没有注意到外面吵得耳朵要出耳茧子的声音早被上课铃声打断了，她沉醉在孩子们的童真世界里，周结是班上的小才女，文笔清新，多次在县级比赛中获奖，蒋鹂在她的作文里惊奇地发现她笔下最喜欢的老师不是邱老师了，而是立志成为像蒋老师这样的人。

周结却在这时跑进来，上气不跟下气地说：“老师、老师，章于的眼睛瞎掉了。”

章于是班上一个最调皮的孩子，经常弄得其他同学来打小报告。这个时候，他会出什么事？蒋鹂心中一惊“坏了，这节是我的文体课。”

蒋鹂飞快地跑下了楼到了草地上，简易的足球场上围着一大堆小孩，她拔开人群，看见章于捂着眼睛坐在草地上，旁边站着的小男孩，是她英语老师家长的儿子苏寒司。

旁边的小孩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他们像往常那样在操场上排队等老师来宣布今天的活动内容，可是等了一会见老师没来，几个男同学拿自己带来的足球踢了起来。刚开始，苏寒司一脚射门，足球被狠狠地直接踢到了章于的眼睛上面。

蒋鹂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她看着苏寒司，他一脸的无辜，于是蒋鹂只是轻声地问了一声：“怎么回事？”倒不是因为这个孩子的母亲是她老师而有意偏袒，而是她相信每个犯错的人都需要一个为自己辩解的机会。

苏寒司只是低着头，小声地说：“我不是故意的。”

蒋鹂让周结去通知校长，再派了一个学生通知杨清亭组织放学，她用手机拨打了120，然后将章于抱了起来往校门口走，章于很壮实，蒋鹂有点抱不动，打了好几个趔趄。

杨校长赶了过来，正好救护车来了，他们一同在响亮而刺耳的“哇呜哇呜”鸣声中来到了医院。杨校长的脸沉得比锅底还黑。

医生拿开章于的手，把自己的手指放在他的眼睛前面，要他睁开眼睛，他说一片漆黑，蒋鹂看见他的眼睛里面血红血红，她的心顿时被冰水还凉。

医生照片，做检查，说是问题严重，应该是视网膜脱落，这里医疗技术跟不上，为了不耽误病情，建议立即送省城。

杨校长把章于的家长接了过来，她是个很壮实的妇女，一进来就掐住了蒋鹂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直往蒋鹂的手上抹，她一边哭一边说：“我把孩子交到你们手里，你们是怎么看管的！”

杨校长吩咐蒋鹂跟家长一起去省城的医院，临走前她偷偷塞给蒋鹂一把钱，嘱咐她有事打电话回来。

在省城的医院里，蒋鹂联系到了傅竹。傅竹很顺利地在拥挤不堪的住院部找到了一个床位，然后排队、挂号、交费，蒋鹂带的钱不够，傅竹垫了好几百。

医生很快为章于安排了手术，蒋鹂和他妈妈送章于进手术室前，章于抓着妈妈的手连声说怕。蒋鹂问他：“如果你的眼睛恢复了正常，你出院后最想做的是什么事？”

章于说：“我想和爸爸妈妈一起照一张全家福。”章于妈妈泣不成声。蒋鹂答应他只要他治好了眼睛一定帮他的忙。

手术室外，章于妈妈告诉蒋鹂章于爸爸在两年前在一次车祸中丧生，想等他长大点再告诉他，一直骗骗他说爸爸在外地打工。蒋鹂从来不知道调皮捣蛋的章于原来是这样的可怜。

手术很成功。回到病房的章于虽然眼睛缠着纱布，但是脸上有了笑容。看到他的笑容，章于妈妈还是会轻声哭泣，但是情绪稳定了许多。

蒋鹂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害怕面对自己心中的那份愧疚。如果时间能倒流该多好啊，她想像着自己此刻正和孩子们一起在操场上嬉戏玩耍。他们都有着一双清澈而明亮的眼睛。

章于拆了纱布后发现电梯很好玩，下去了再上来再下去来来回回也不觉得晕，孩子总是能在陌生的地方迅速发现好玩的游戏，这是天性使然吧？

他沉默的时候也居多，总是伏在玻璃窗前看着楼下的人和车。这里是十一层，章于说下面的人像虫子一样在地上爬，车子像极了火柴盒，不时发出微弱的光，他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为什么鸡有眼睛，老虎有眼睛，人有眼睛，而房子没有眼睛，车也没有眼睛呢？”蒋鹂觉得孩子眼中的世界总是新奇的，他在亲眼见过有了切身体会后能找到恰当的词句来形容所见所闻，谁说不是生活教会了我们长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