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塔克大厦及周边街区迎来了第二次戒严。
纽约市民早对时不时的“事故”或是“灾难”处变不惊了。斯塔克大厦继五年前洛基率领齐塔瑞人侵略地球以来又一次遭到突袭,那幢抢眼的标志性建筑楼体残破、浓烟升腾，神盾局拉起的警戒线外围堵着人头攒动，有人在大声地议论揣测着，更多的只是见怪不怪地往里探头一瞧，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身走向未受波及的安全地带。
“复仇者们在处理宇宙事务，一如既往。”
尼克弗瑞——神盾局局长今天过得不太愉快。他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向白宫方面派遣来的官员生硬地吐出这套社交辞令了。
到最后他甚至放弃了和颜悦色的交涉,把来势汹汹的政府机构统统拱手交与副手菲尔寇森探员处理，自己则躲进秘密办公室呼叫一去不复返的复仇者，可始终杳无音讯。
第七区很早就遭到了解散，数月前中情局的外星事件处理部门也不复存在，这下星际来客捅下的娄子都被神盾局全权受理一手包揽——本来层出不穷的“洛基事件”和“九头蛇作祟”等等已经让他无暇顾应,再加上这么个甩都甩不掉的重担……弗瑞相信迟早有一天他会被逼到引咎辞职的份儿上，才能给自己变相放个长假。
他按着抽痛不止的额角，沉吟片刻，背着手转向落地窗。
隔过林立高楼，能清楚捕捉到被埋没在黑压压阴云之下的“斯塔克”几个字母，失去了鲜亮夺目的霓虹彩光环绕，头一回显得如此黯淡无光，摇摇欲坠。
“队长？浩克？娜塔莎？”
这罕见的场景让他眉头一皱。再联系到全无回音的复仇者，总有种诡异的不祥预感痒痒地卡在弗瑞喉咙。
他伸手猛地一拍通讯装置，口气里的懊恼清晰可闻，“就没人能给我个简单的回应吗！”
“局长，您必须看一下这个——”玛利亚希尔特工肋下夹着一块黑色棱柱体机盒疾步进门，中断了他脑内愈演愈烈的顾虑。
这位素来严格恪守规章制度的女特工竟没顾得上低声通报，弗瑞立即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他接过对方递来的投影设备，键入了通行口令用最高权限打开局域网。
“我叫擎天柱。”
全世界的媒体频道播放着同一个画面。
汽车人首领通体暗沉的紫黑色涂装，残损的盾牌与重锤、折断的弓箭和光子弹发射器七零八落堆放在他身后。
他手里捏着套金红配色的战甲，硬质纯钢外壳在他五指之间轻若无物地揉皱成一团铁皮：“你们理应知道我的存在。人类的英雄已经消亡，我将成为未来银河系的统治者，独一无二的——”
他那令人不悦的倨傲语声倏然卡壳，遽变在瞬间陡生！
扬声器降噪孔内溢出了刺啦断响，随之一片雪花闪动，画面切换了。
“我是维罗妮卡·斯塔克，纽约市民们，你们刚才听到的都是错觉。”
荧幕上看不见人影，唯独声音清亮地传递着，“他只是个来自平行空间的疯子，至少不是你们曾经熟知的那个擎天柱。我可以阻止他，因为我姓斯塔克。”
如同一只木槌将象征着“乐趣”的那个玻璃珠击碎，被中途截断了全球媒体链接的紫擎兴味索然地转过头，注视着那堵看起来薄弱得不堪一击的隔墙。
“我本来想像前几个世界那样，让你死前先眼睁睁看着我将整个地球踩在脚下……”
他的手先一步落了上去，沿着覆满墙皮的不规则裂纹游走，就像在抚摸情人海藻般浓密的长发。
他压低了面孔，轻细地对着空白墙面说道，“现在，我改变主意了，维罗妮卡。我将会消褪你的颜色……在全世界面前。”
他右手架设的融合炮蓄能极快，转眼便直对着机房的侧墙喷发开来刺眼强光。
死黑爆焰激窜出炮口，仿佛吞没了周遭一切光源，纵使是最高防御系数的金属隔板厚达数十英寸，也远不足以抵挡这慑人的威力。轰隆两发巨响过后，整面墙体以受击点为圆心向内陷落，终于轰然倒塌。
“维罗妮卡。”
这个名字在紫擎涩冷的口腔中几度徘徊。他一步跨过坍陷的瓦砾残铁，缓慢走入那失去了最后一层封锁保障、尽在他掌握的房间。
他的背后，重伤不支的复仇者横七竖八地躺倒着，只有擎天柱被粗硬的锁扣和链条缠缚住了全身，呈现僵直姿态半立于墙根处。
他凝望着紫擎轻松击垮壁垒、走向毫无防御之力的维罗妮卡，继电器在益发强劲的火种脉冲作用下嗡地发出低沉咆哮，上身大幅度前倾，忍受着极端的痛苦想要从桎梏中挣脱出手臂——
然而这终究只是徒劳。联接关节被铁链磨损绞断，依旧没能撼动分毫，擎天柱霍地扬起头，冷凝液附着在肩颈冷利的线条。
他苍翠到发蓝的光学镜内勃然暴发一线锐亮锋芒！
音频接收器突然纳入十字线忽高忽低的嗓音：
“有虎子偷袭了我们，老大——你这么久没回来肯定是遇上了什么麻烦，但不好意思，恐怕我们不能去帮你了。”
被急促的榴弹发射声打断了两次，十字线过了一会儿继续说道，“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我们聪明绝顶的医生要跟你对话。”
救护车旋即代替了他，气息还尚存虚弱，但糅杂着笃定的坚持：
“我在人类的网络上看见了直播——恕我直言，首领，你应该要求我们的帮助，而不是选择独自扛起全世界。这是极端危险的个人英雄主义！”
擎天柱掩下发声器底端滚涌的喟叹。沉着与冷静重归他的中控系统，他强制压下逻辑回路里一丝难以察觉的躁动波痕：
“那么，救护车……”
对方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那个你——紫色的你——并不属于这个时空。如果能找到你与他身上共有的强大力量，或许可以引发相斥反应，迫使他离开这个世界。这是我的想法，我认为……”
他不着痕迹地停顿了一下，“值得尝试。”
“我和他共同拥有的、强大的力量……”
擎天柱很快反应过来，标准答案清晰且唯一，“领导模块。”
他吃力地略低下头，看向自己透着纯净光亮的胸口。
……
维罗妮卡静静地平躺在半步开外的地方。
紫擎停止了趋向靠近的脚步，目光湿润如同半结冰的河流，贪婪地汲取着她周身乃至面容的所有颜色。
用于通感联入大楼的头盔——银灰色——罅隙里漏出几缕碎发——金棕色，她身上尚能蔽体的睡裙——天蓝色——分布着割口和灰渍，双眼紧闭，睫毛——淡金色——在眼下积聚着扇形阴影。就连与她白皙皮肤相接的地面，也反射着无法忽略的金属色泽。
她周遭的色彩鲜亮而浓郁，荡涤着他自始至终充斥着灰度的光学镜，他沉醉地长长呼出一口气，镜片漫上一层腥咸黏腻的红。
只要他将手探入她的胸腔，亲自剖出那颗独属于人类的、鼓动跳跃的心脏，她就会永远地褪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