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虏将军单人离阵,走出五六步远,回身过来。
这不仅让他的士兵们大感意外,中军,曹操也锁紧了眉头,那嘴张,怎么也合不拢。孙台,你……
威严的目光扫过前排将士,江东之虎拈了拈手中钢刀。他的士兵们高昂着头,等待着将军激动人心的鼓舞。
可孙台什么也没有说,将士们看到的,只有他咬牙切齿的义愤,而转身冲锋的背影……
而这,显然比一通精彩的动员演说要有效。短暂的沉默后,热血沸腾的士兵们嚎叫着卷了出去!
出栏的猛兽,开闸的洪水,这都不足以形容江东虎部下奔跑时的英姿!
董旻吸了口气:“这气势……莫不是孙台?”话音方落,他竟有些紧张,大声吼道:“让胡轸杨定一起上!妈的,江东虎来了!”
左将军朱广,带着破贼校尉陈忠,荡寇校尉吴式,左将军掾赵云,率领并州、幽州、匈奴马军计六千余骑,疾速地行进在长安以东的原野上。
那轰鸣的蹄声如夏雷一般炸响,仿佛连大地都为之颤抖!
这已经不是朱广第一次带领胡汉混编的骑兵军团了。上一回,他轻易地击溃了二张对蓟县的围困。但这一次,恐怕没有那么轻松。
突然,他举起了手中的断马。
这么大规模的骑兵军团要停下来淡何容易?当骑士们越跑越慢,最终勒住缰绳时,映入眼帘的一幕让他们震惊!
从左至右,但凡你目力所及之地,都布满了人影。如果这是一支军队,那么就算并州狼骑再骁勇,幽州突骑再精锐,匈奴马军再剽悍,也最好掉头就跑。
但那显然不是。
当年并州狼去剿黄巾,不是没见过城池残破,野狗拖尸的惨象。但此时,将士们沉默了。难以计数的流民拖家带口,互相扶持,仓皇地向东走。他们其实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只是迎着朝阳,向着家的地方前进。
如果只是这样,东征西伐的将士们还能“淡定”,可当他们看到不少人还带着尸体时……
朱广跨坐在铁象背上,眼神不再锐利,带着一丝怜悯看着眼前的一切。
军队和士兵,不管是谁的,现在在这些老百姓的眼里已经没有什么区别。腰里挎着刀的人,不会把流民的死活放在眼里。
有人望了望“左将军朱”的战旗,但随即移开了目光,继续前进。这与北军在左冯翊受到的“壶浆箪食”待遇不可同日而语。尽管,朱广的部队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善。
几名军官朝朱广奔来,报告着他们打听到的消息。
说是从昨天开始,西凉军就已经解除了对洛阳百姓的看管和控制,大部分的部队都被集中起来,好像屯在长安以北的某个区域。又说今天天没亮,西凉军就在长安南面集结,好像要打仗。
“据说就在昨天,西凉军突然大开杀戒,驱赶着无数的百姓涌往‘武关道’。这些流民走出不远,便碰上了一支部队,又被驱赶回来,死伤无算。而昨夜,这支部队又驱赶百姓,冲击了西凉军在长安南面的营寨。”
朱广面色一沉,疾声问道:“谁的部队!”
“说是军旗上写着奋武将军曹,破虏将军孙。”
曹操?他怎么……朱广只疑惑了片刻,便猜出几分来。历史上,曹操不但是个杰出的政治家,学家,同时也是个军事家。他用兵的风格诡诈多变,不拘泥于常理。看样子,是眼见函谷关轻易破不得,因此带了奇兵绕道而来!
好家伙,我从河内河东一路过来,中间虽有些波折,但却没有遇到过大麻烦。你倒跑我前头去了!
但很快,朱广就意识到曹操的处境恐怕不太妙。董卓自己手里控制的兵力就已经不少了,又得了马腾的增援,曹操既然绕道,那兵力就不会太多。他很可能会磕掉俩门牙!
话说阿瞒哥虽然还没有成长为一代战略大家,但好歹也是剿过黄巾的,你虽剑走偏锋,但长安又不是空城,来就来了,据守险要,要不然拿下一座城先占着,牵制住董卓,打乱他的部署,然后等袁绍主力或者北军来才对。
怎么倒着急开战了?莫非,你知道我已经到了?
“将军,我们距离长安已经不远,董卓很快就会察觉到我军的出现,怎么办?”赵云打马上前问道。
朱广一时不语,董卓把主力放在长安以北,应该是为防备自己的。若此时自己率领这六千骑兵扑往长安南面,一来绝逼会遭到拦截,二来这漫野的难民也实在让人头疼。
谨慎考虑之后,他沉声道:“传我命令,排长蛇,全速前往长安!派人把情况通报贾长史和张校尉!”
军令飞传,六千骑排成长蛇队,前后绵延三四里地,尽量减少有可能会对流民的造成伤害。
但当铁骑再次发动时,渭河平原上的仍旧响起了成片的惊呼声……
这片难民潮比想像的还要多得可怕,那场景,让不少士兵想起了记忆中的蝗灾,那种铺天盖地,漫山遍野。可这向后飞驰的不是蝗虫,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距离长安五里,渭桥东侧。
马腾的身后,一片黑压压的汉羌骑兵。
锦绣一团的马超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仍旧有无数的流民远远地避开他们的军阵,向东面奔逃。武关道太狭窄,早已经堵得动不了了,走投无路的洛阳百姓已成了无头苍蝇。
隐隐传来的喊杀声,一阵强似一阵,这些造反多年的叛军知道,长安南郊的战斗已经陷入胶着。
“父亲,听说这个朱将军以前是并州游侠,他麾下有一支马军,号为‘并州狼骑’,最是骁勇,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吹出来的?”
马腾看了儿子一眼,知子莫若父,他知道,马超这是想跟并州狼骑一较高下。
“很快就见分晓了。”马腾沉声道。晨风中,马蹄声渐响。
当那面“左将军朱”的战旗映入眼帘时,马超激动了,连他胯下的骏马也躁动不安地划着蹄子。
“嗯?排长蛇?什么意思?”
马腾紧盯着前方:“朱广这是最大限度减少流民的伤亡。”
剑眉一挑,马超喜不自胜:“正好!两面包抄,将他截作几段!父亲?”
马腾一语不发,眼睁睁地看着战机在他面前消失不见。朱将军的部队也发现了他,已经开始就地展开。
马超不禁有些埋怨,这下好了,看看人家的兵力!父亲怎么回事?上阵多年了,怎么犯这种错误?
没有人知道马腾怎么想的,当朱广的骑兵排开攻击阵形,即将发动时,他朗声对部将们下令道:“只合,不回。”
一语出,众将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