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瑶笑道:“哦,看来我说中了。”
??随即话锋一转,又将话题带开:“我现在的生活圈子很简单,也没什么朋友,要是你想约人出来吃饭、聊天,随时可以叫我。”
??“好啊。”薛芃笑了下,说:“不过我有点意外,因为你给我的感觉很会跟人交往,应该会有很多人喜欢和你聊天。”
??“但当朋友是要看缘分的,我以前的确有些朋友,也共过患难,但因为一些事,他们大部分都已经不在了。”
??薛芃一顿,没接话,也不知道为什么,因为顾瑶这句话,也令她想到了姐姐薛奕和钟隶。
??两个女人一同沉默下来。
??过了半晌,薛芃忽然问:“对了,有个犯罪心理学上的问题,我想请教一下。”
??顾瑶有些惊讶:“好啊,你问。”
??薛芃想了想,组织语言道:“有这样一个人,有背景,有身家,有地位,但性格顽劣,有点像咱们上次聊过的那种边缘型人格。他未成年的时候,就经常干一些出格的事,比如非礼、侵犯女同学之类的,可能还有其它更严重的事。后来成年了,他又经常在法律边缘上踩线,平日的消遣之一就是到自然保护区里猎鸟。但也许不止如此,可能还有其它犯罪行为。”
??顾瑶听到这,说:“你说的这个人,是不是最近那个参与猎鸟案的其中一个富二代?我今早还看到新闻了,我还问了徐烁他的看法。”
??“哦,他怎么说?”薛芃问。
??“他说这些参与者应该都会获得轻判,比较严重的应该就是那个于某。”
??“那么,从犯罪行为上来分析呢?你有什么看法。”
??顾瑶说:“这件事咱们可以用两方面来分析,一是环境,二是人。从环境上来说,这些富二代有的是‘吃饱了撑得没事干’,而且还有暴力倾向。当然男性从根上来说就有狩猎的基因,所以有人才会在狩猎过程追求快感。他们之中也可能有人平时很忙,有很多节目、应酬,但是千篇一律,习以为常,早就不够刺激了,所以就会选择一些反差比较大的活动来调剂生活。”
??薛芃仔细一想,霍雍倒的确是这种人,又问:“那么从人的角度上说呢?”
??顾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些人能聚在一起,必然有两层因素,一层是他们本就是同类,都有嗜血的属性,另一层当然也有互相撺掇的成分,也许其中有人是法盲,听到别人说了一句‘没事儿,大家都去,怕什么’,就稀里糊涂的参与了,同时自己也会想,反正他们人多势众,家里都有钱能铲事,就算被发现了最多花点钱。从这个角度分析,他们大部分不仅嗜血,而且冲动,胆大,再次犯罪的几率很大,而且会一次比一次更严重。”
??薛芃点了下头:“其实他们之中有些人已经不是第一次犯法了。”
??顾瑶笑道:“现在再说你刚才举的例子。那个富二代在未成年的时候就非礼、侵犯过女生,我不知道这个程度有没有构成强|奸。但他能这么嚣张这么多年,现在还以猎鸟为趣,他将来很可能会犯下更大的罪行,或是已经犯下了,只是还没有被发现。”
??薛芃:“这一点我也相信。恐怕猎鸟在他看来只是一种微不足道的消遣,虽然不是很过瘾,但起码可以释放一下嗜血属性,毕竟现在是法律社会,他总不能没事儿就跑出去猎个人吧。”
??顾瑶:“你说的没错。咱们可以想象一下,这个人做了很多违法的事,在他心里根本没有界限,因为他有钱有背景,也有一群能跨过界限为他抹平痕迹的帮手。所以他很猖狂,自以为无所不能,甚至是个权力迷。因为一次又一次的过关,他心里自然也越发好奇,是不是杀人放火也会没事?”
??按照这样的分析来看,霍雍参与的猎鸟活动,或许只是他众多违法行为中最不值一提的,只是一个“不小心”被人抓到了。
??当然,这种不值一提的小事,他的智囊团一定会妥善解决,前面还有好几个人排队替他挡箭,而他的内心也会在过去这些解决中逐渐膨胀。
??薛芃安静了片刻,忽然问:“其实,你是不是已经猜到我说的是谁了?”
??顾瑶微微一笑,说:“我是猜到了,但不是你给我的提示,是我之前就已经知道一点。”
??薛芃想了下:“是因为马术俱乐部?”
??“差不多。”顾瑶说。
??事实上真正的原因,不仅因为霍雍是马术俱乐部的高级会员,也是因为韩故的介入。
??韩故是霍氏集团的御用法律顾问,顾瑶也有所耳闻,虽说韩故也在为其他富商提供法律意见,但能让他亲自出手,将优盘塞进立心孤儿院,必然是和霍家有关。
??自然,这层意思顾瑶并没有告诉薛芃。
??顾瑶话锋一转,说:“我以前因为家里生意的关系,也接触过霍家人,见过霍家两兄弟,那时候霍雍只有十几岁,可他的性格非常糟糕,破坏力惊人,而且不太擅长管理自己的脾气,也不屑于去管理,经常因为一点小事就大发雷霆。那时候我还是心理咨询师,霍先生希望我能为霍雍进行心理辅导。可我拒绝了。”
??“为什么?”薛芃问。
??顾瑶:“具体原因我也说不好,或许是从本能上他就引起我的反感吧。而且当我听说他曾经多次侵犯女生的时候,我便告诉霍先生,霍雍需要的不是规劝,而是教训,如果仅靠一张嘴,就能把一个‘坏人’劝成‘好人’,那这世界上就不需要警察的存在了。”
??听到这,薛芃心里一惊,半晌才说:“显然那位霍先生不这么想。”
??“是啊,他们把事情铲平了。从那时候我就知道,霍雍早晚都会受到法律的制裁。”
??“呵,这种教育方式,只是火上浇油。”
??顾瑶垂下眼淡淡笑了,再开口时,说了这样一句:“我是从那个圈子里出来的,所有我见过、听过的都算上,没有人是干净的,每个人身上都有一堆事儿,差别只在于看什么时候会事发,看谁的演技更好,谁更会掩饰。”
??薛芃吸了口气,背脊爬上一层战栗,再一想到霍雍那张嘴脸,忍不住说:“我始终都相信,纸包不住火,任何人只要做过,就一定会被知道。法律的确有漏洞,正是因为这样,才需要我们的存在。我们这些人,就像是修补漏洞的补丁。”
??顾瑶看着她几秒,说:“所以你才能做这份工作,这也是我最欣赏你的地方。”
??*
??三点钟刚过,薛芃和顾瑶便一同走出咖啡厅,一边说话一边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顾瑶没有开车,打算叫车回立心孤儿院,距离这里不远。
??薛芃想着,反正自己也没别的安排,就说要送顾瑶一程,等到送完顾瑶再回家去接巴诺,不堵车的话四点左右就能到陆俨的宿舍。
??走进停车场,薛芃指了一下前面,说:“我的车停在最里面。”
??顾瑶应了,和薛芃一同拐进最里面的角落。
??薛芃的车停的比较靠边,一边是墙,另一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辆休旅车,紧紧地挨着驾驶座的门。
??这样的距离,薛芃的车门很难打开。
??薛芃邹了下眉头,小心翼翼的从两辆车挤进去,试图将车门打开三分之一,这样她也能蹭进车里。
??顾瑶就站在车头的位置:“小心。”
??然而就在这时,休旅车的车灯忽然亮了。
??薛芃只感觉到贴着她后背的休旅车的推拉门,“呼啦”一声开了。
??她下意识靠向自己的车,先是被吓了一跳,转身想一看究竟,却闻到了一种特殊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