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木鱼书缃

湛江的夜色悄悄蒙上一层灰色的时候，魏紫苏被房间电话吵醒，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知道是江亦飞叫自己。

“……亦飞……我觉得不饿……”魏紫苏话说的吞吞吐吐，她脑海里浮现出江亦飞电梯里的表情，她心里想着，奇了怪了，自己怎么开始怕起他来了。

“……我叫了餐，一会儿会送到你房间……先给我开门。”江亦飞没有接魏紫苏的话，直接说道。

放下电话，魏紫苏抓了抓自己散乱的头发，慢悠悠打开门。江亦飞已经站在门外了。他穿着平常的牛仔裤，上面是一件干净简单的白t恤，前面头发梢上，有湿漉漉的水痕，一看就是刚刚洗过脸。

“……其实……我真的不怎么想吃东西……”魏紫苏走进来，江亦飞跟在她身后，表情依然有点僵硬。

江亦飞一屁股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把头靠在后背：“非得我叫你紫苏姐吗？”

听到江亦飞这样说，魏紫苏觉得他这句话特别莫名其妙。

“江亦飞，你别这么阴阳怪气的……我们都已经成年了，能不能别还跟个小孩子似的……”魏紫苏没有看江亦飞，一头趴在床上：“………你真是不了解我……”

“……我当然不了解你。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一个朋友，让你这样完全丢下一切。”江亦飞站起身，似乎有些焦虑，他看了一眼时间，送餐员还没有来。

“……江亦飞你闭嘴！”魏紫苏翻身坐起来，有气无力，她脸涨的通红。李牧野的离开，李牧野的毫无音讯，让她本来就觉得自己很可笑，被江亦飞这么一说，仿佛被戳中，又仿佛是自己在这段关系中的模糊卑微被看透一般：“以后，我的事情，你不要管！我去哪里你都不用管！”

江亦飞看着被激怒的魏紫苏，有些吃惊。他看着她头发凌乱眼神无力的冲着自己怒吼，看着她嘴唇一张一合，看着她眼睛里闪烁着委屈的倔强的眼泪，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魏紫苏眼泪从眼眶里流下来的那一瞬间，江亦飞忘了一切，这一滴泪仿佛直接滴到自己的心底，疼痛的流过心房，带着热力。他没有想过，自己会在那一刹那拥上去，把火热的唇吻到魏紫苏带着眼泪的嘴唇上。

魏紫苏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瞪大眼睛，更多的眼泪滑落下来，江亦飞轻轻扶住魏紫苏的头，把每一滴泪都吻入自己嘴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魏紫苏才一把推开江亦飞。

“你……出去！求你……出去！”魏紫苏别过头，大颗大颗的眼泪流下来，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要怎么做。

“紫苏……”

江亦飞试图上前，魏紫苏却迅速后退：“你出去……”魏紫苏声音嘶哑的说道。

江亦飞看着魏紫苏，把所有眼底的悲伤都看穿，他知道，此时此刻，他必须出去。

看着江亦飞离开的背影，魏紫苏捂上被子，哭了起来，她觉得自己好丢脸。

江亦飞愣愣的站在门外，他想着刚才的自己，又想着魏紫苏的眼泪。自己刚刚做了什么？魏紫苏……还会理我吗？江亦飞想着，用力锤了一下自己的头，刚才……刚才不是做梦……可是……明天该怎么办呢？

在医生庇护下，李牧野一路很顺利。医院专门给李牧野腾出一个单间，方便李洛姑姑照顾他。李牧野对这一切安排，心里是极端过意不去的。自己一个小小边防战士，不过是受了点伤，缺给大家填了这些麻烦，让他觉得很懊恼。

“牧野……你什么都别想，一切等伤好了。”看着一群医护人员离去，李洛坐在李牧野床边的椅子上，轻轻摸着李牧野的纱布。

“姑姑………我这么大了，还让您费心……”李牧野说话恭恭敬敬。

“说什么呢……”李洛眼睛里闪烁着泪花：“这次，你要真是有个好歹的，我该多后悔………”李洛想说后悔的话，却突然躲避开，没有接着说下去。“上次，你给我订的花特别漂亮，要是你真有个好歹，以后谁送花给我啊……”

“姑姑……”李牧野哽咽。从他记事儿起，李洛姑姑就是个面庞微冷，不苟言笑的人。他没有见过李洛姑姑开怀大笑，更没有见过李洛姑姑痛哭流涕，这一次，他竟然从姑姑的眼睛里看到闪烁的泪花，他突然意识到，李洛姑姑已然深切的爱着自己，就像母亲爱自己的儿子。从前姑姑总会忌讳他问起自己的父母，他还曾反感，现下想来，有什么好反感的呢，姑姑给了他全部的爱，早就超越了父母。

“……好了，咱们别说这些了。”李洛擦了擦眼角的泪。“你不能流泪，会影响伤口的。”

“嗯…”李牧野嘶哑的嗯了一声。

“对了，你手机黄志勇给我了，让我帮你拿着。”李洛说着，从包里拿出手机。“……我都没有充电……我先把电源接上。”

李牧野看着李洛拿出自己的手机，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丝念头。

“姑姑……”李牧野突然有点不好意思，“好……一会儿您帮我给志勇打个电话。”

这一夜，除了穆小西半夜三更起来闹腾了一番之外，每个城市里每个人看起来仿佛都特别平静。

魏紫嫣看着穆小西哭闹的脸，这张酷似穆程潇的脸，却完全没有穆程潇的温柔。魏紫嫣抱着穆小西“哦哦”的哄着，来回在屋子里走动。她有些心烦，有工作上的事，也有对魏紫苏的担忧。

魏紫嫣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想着穆程潇出差又有大半个月没有回来了，她叹了一口气：“穆程潇啊穆程潇，穆小西只能算是借了你一颗卵子吧……穆小西，再哭，真的让你爸爸自己带你！”

魏紫嫣脑海里突然幻想起穆程潇奶爸的模样，他一定手忙脚乱。想到这，她禁不住笑了起来。

婚姻的真正含义，是在两个人有了孩子之后才能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