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辛看着她流泪的脸,眼中满是温柔和不舍。
“对不起……”他说,“我又……食言了……”
他的手从她手腕上滑落,眼睛缓缓闭上。
“子受——!”
柳如烟抱着他,放声大哭。哭声在空旷的雪原上回荡,凄厉而绝望,惊起了远处树上的乌鸦。乌鸦呱呱叫着飞向天空,在灰白色的天幕上留下几个黑色的剪影。
她不知道哭了多久。也许是片刻,也许是很久。当她终于停止哭泣时,天已经全黑了。雪停了,月亮从云层中探出头来,将银白色的光芒洒在雪地上,照得天地间一片通明。
她低头看着怀中的帝辛。他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安详,像是在沉睡。她伸手抚摸他的脸,指尖触到他冰凉的皮肤,心中一阵剧痛。
“你不会死的。”她轻声说,声音坚定得不像是在对自己说,“我不会让你死的。”
她将他平放在雪地上,然后站起身,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五百年了。五百年的修行,五百年的积累,五百年的法力,全部凝聚在这一刻。
她双手结印,口中念诵着古老的咒语。咒语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像一首古老的歌谣,又像一声声泣血的呼唤。法力从她体内涌出,像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入帝辛的身体。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流逝,像沙漏中的沙子,一粒一粒地落下,再也回不来。
她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以命换命,是狐妖最禁忌的法术。用了这个法术,她五百年的修为会全部耗尽,她将变回一只普通的狐狸,失去所有的法力和记忆,甚至可能魂飞魄散。
但她不在乎。
如果没有他,五百年的修行又有什么意义?
法力源源不断地涌入帝辛的身体。她看见他脸上的伤口在愈合,看见他胸口的箭伤在收缩,看见他苍白的脸渐渐恢复血色。他的心跳越来越强,呼吸越来越平稳,脉搏越来越有力。
而她自己,越来越虚弱。
她的头发在变白。从发梢开始,一点点变白,像霜染的一样。她的皮肤在失去光泽,变得粗糙而黯淡。她的眼睛在失去神采,琥珀色的瞳孔渐渐变得浑浊。
“如烟……如烟……”一个声音在呼唤她,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睁开眼睛——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闭上了眼睛——看见帝辛正看着她。他的眼睛清澈明亮,脸色红润,呼吸平稳。他活了。
她笑了。
“你……你醒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中的蛛丝,随时可能断掉。
帝辛看着她的样子,眼中满是惊恐。她的头发全白了,白得像雪,比她身边的雪还要白。她的脸上布满了皱纹,像干涸的河床。她的身体在缩小,像一朵正在枯萎的花。
“如烟!你怎么了?!”他扑过去,抱住她。
柳如烟靠在他怀里,感觉到他温热的体温,感觉到他有力的心跳。她笑了,笑容安详而满足。
“子受,”她轻声说,“我……我终于救了你……”
“不!”帝辛的眼泪夺眶而出,“你不能死!你答应过我,哪儿也不去的!”
柳如烟摇了摇头,伸出手,颤抖着抚摸他的脸:“对不起……我又……食言了……”
她的手指从他脸上滑落,眼睛缓缓闭上。
“如烟——!”
帝辛抱着她,仰天长啸。啸声在雪原上回荡,惊得月亮都躲进了云层。
雪又开始下了,纷纷扬扬,越来越大。雪花落在两人身上,将他们覆盖成两座白色的雕塑。
一座高大,一座渺小。
二
帝辛抱着柳如烟,在雪地里走了三天三夜。
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走。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她死。他要找到人救她,找到药救她,找到一切可能的方法救她。
他走过牧野的战场,走过荒芜的田野,走过结冰的河流。他的脚磨破了,血滴在雪地上,留下一个个红色的脚印。他的嘴唇干裂了,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滴在她的白发上。
她越来越轻了。
不是心理作用,是真的越来越轻。她的身体在缩小,在变轻,像一片正在风干的树叶。他知道,当她轻到一定程度时,她就会变回狐狸,然后……然后消失。
“不。”他咬紧牙关,“不会的。”
第三天傍晚,他走到了淇水边。
淇水已经结冰了,冰面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雪。河边的桃林光秃秃的,枝丫上挂满了冰凌。他抱着她走到那口古井边——他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井水没有结冰,依旧清澈见底,倒映着灰白色的天空和光秃秃的桃枝。
他跪在井边,抱着她,看着井水中两人的倒影。他的倒影狼狈不堪——头发散乱,满脸血污,衣衫褴褛。她的倒影……他看不清,因为她的身体已经变得半透明了。
“如烟,”他轻声说,“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就在这里。你坐在井边,唱着《桃夭》。我站在桃树下,看着你,以为自己在做梦。”
她没有回答。她已经说不出话了。
“那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他的声音在颤抖,“但我还是忍不住靠近你。如烟,你知道吗?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真正想要的人。”
他低下头,吻了吻她冰冷的额头。
“不要走。”他说,“求你了。”
就在他即将绝望的时候,井水忽然泛起了涟漪。
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越来越急,越来越密。井水开始发光,先是淡淡的银白色,然后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得刺眼。
帝辛眯起眼睛,看见井水中浮现出一个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