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班上没人会帮季秋,就算蛮横的是他。
学校就像一个小社会。
当集体合伙欺负弱者,只因为她没有招架的能力,制度成为虚设,成为那些虚伪的人统治压制的利器,礼仪分崩离析,畸形的“小社会”离毁灭不远。
路时予站了出来,毫不留情面,撕开遮盖在宋其脸上丑陋的面具。
宋其不敢叫嚣,只能低头承认过错。
他不敢对路时予像对季秋那样,这个集体里每一个人都不能拿他怎么样,不为别的,只因为路时予是强者。
更因为,他正义,且强大。
宋其最后把季秋的名字从女子标枪后面擦掉,灰溜溜走了。
季秋心潮起伏,涌动着无数感恩。
不管他有心还是无意,很想亲口说一声“谢谢”,就像万千只蚂蚁噬咬着,煎熬又难受。
付严彬到教室讲话,提醒大家假期注意事项,各科课代表忙着发作业,下面蠢蠢欲动,季秋慢吞吞整理书包,分心观察着路时予。
全班只有他这里风平浪静,所有人都在收拾着东西,他慢悠悠捧着《时间简史》,这本书他已经看了一周了,还没看完吗?
终于熬到放学,季秋刚站起来,听到后排的动静,余光扫去,路时予拎起书包走出了教室。
看来都是幻觉,路时予哪需要整理书包,他不做作业老师也不会说。
季秋叹了口气。
背起书包走到丁月白座位,“回寝室吗?”
丁月白指了指旁边的行李箱:“不回了,”她注意到季秋空着手,“你要回去?”
“今天太阳好,被子晒在外面了,要回去收。那我先走了。”
“拜拜。”丁月白挥挥手。
“再见。”
季秋收拾好东西快十一点了,打算去食堂吃个饭坐车回家。
学生大多都回家了,往日喧嚣的校园静的不真实。
季秋拖着行李箱出了寝室楼,沿着林荫道往外走。滚轮摩擦水泥地,回声荡进空气,十几米开外,篮球场上的打球声远远传来,清晰而剧烈。
季秋走进食堂。
人不多,零零散散坐着,有几对情侣,平常老师管着,只有放假才能这么肆意胆大。
二楼三楼都关了,只有一楼开着两个窗口。季秋不计较,有什么吃什么。
买完饭,随便挑了个就近的坐下。没会儿功夫,门口走进来一大群男生,刚打完球,各个都穿着背心短袖,汗流浃背,动静很大。
季秋顺势抬起头,就一眼,看见了人群之中的路时予。
他和其他男生一样,勾着书包,头发湿漉漉的,短袖两边的袖子卷起来,肌肉线条流畅。
季秋连忙低下头,往嘴里扒着饭,那边讲话声传来。
“就开了两个窗口。”一个男生说。
接着是方晖的声音:“有什么吃什么,那么讲究,路时予,你吃什么?”
季秋屏住呼吸,听到一个淡淡的声音,区别于那些吵嚷咋呼的声音,夹杂在一堆南方口音里,浓浓的京腔:“去外面。”
“行,”方晖说,“那就去外面吧。”
……
一堆吵闹的声音往外散去。
食堂里又恢复了安静。
季秋吃完饭,校园里已经空无一人了。
经过篮球场,虽然没有人在那里打篮球了,但还是习惯性朝那个方向看过去。
似乎在盼望着什么。
刚才在寝室给舅妈打过电话,叫她先去舅舅家。
舅舅家住在离外婆家不远的另一条弄堂。
长林弄堂住着的都是老镇居民,老房子年代久远,四通八达。
南烟镇实际上很大,经济发展也很好,城里有的,这里几乎都有。
季秋来这里两年也没完全转遍。
她穿过人行道到对面公交站台。
这里有两班公交车,一班是通往市区的城镇公交,另一班58路,通往镇上的,能把季秋带到老弄堂。
季秋等的车是58路。
镇上公交很少。
在那个年代就已经达到了家家户户都有私家车的经济水平,就连他们学校的学生也都不喜欢坐公交车,接送都有自家的车。
只有家境条件一般的,像季秋家这样的,才会选择坐公交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