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云在巨大的震动中苏醒,迷茫地抬起头,在大胡子的唾骂中明白事情的原委,遂下车帮忙将卡在路边的车轮抬了出来。
车子继续行驶,只是多了滋呀滋呀的声音。
“车不用修一下吗?”牧云感觉生命安全受到威胁,可路还远。
“没时间的,小伙子,咱们不赶快点,或许就要被关在城外了。”大胡子边说边咒骂,一脚踩下油门,速度又快了一截:“你看到……哦,老天,你刚刚睡着了,这装甲车上的标记属于教会,这是值夜人的车,迷雾森林又有变故了,咱们得快一点。”
一路,牧云都在担惊受怕,既怕车子速度太快冲出道路,又怕车子突然解体,大胡子的手一直在抖,他的心情不似表面那么平静,牧云也是。
好在,安全抵达暮月城,望着以灰白色石头打造的城墙、穿着老式盔甲、拿着长柄武器的士兵们,牧云脑中又有一些记忆碎片闪烁而过。
他先陪大胡子去了他的店铺,帮着卸下货物,然后才说自己忘记带钱,让大胡子和他一起去取。
大胡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他是个很好的小伙子,以工代劳,不用给钱了,还说,牧云要是在城里不好安定,可以来找他,他的夜莺与猫需要招个伙计。
牧云谢过他的好意,转身前往北城,穿过几个街巷,错乱感越来越强。
满街建筑,混乱无比,高大的五层小楼旁,偶尔会坐落些形似巫师塔的尖顶建筑,街道大多用柏油铺成,两侧的护栏却是木制的复古产物。
城市南北两端,各耸立着一个巨大建筑。
南方的建筑像个巨大钉子,下方圆形构造,越靠近地面越细小,顶部是一面巨大的平台,外形虽然奇怪,好歹由钢筋水泥制成,可以理解。
北方那个却太过奇怪,空中似有无形力场,将一个个大木箱聚合起来,托在半空,形成一个个独立的、不停转动的房间。
凭空虚浮的、毫无连接点的短木隐隐构成台阶模样,由地面盘旋升向高空,链接每一个房间,建筑最顶部,有一个深蓝色的、不规则圆形的、带着闪电的漩涡缓缓转动,一切宛若神话世界一般。
街上拥挤,亦不和谐,车辆交错纵横,少量是牧云熟悉的、以发动机驱动的、四个轮子的、钢铁构造的现代汽车;绝大多数是木质的、或金属打造的、花纹繁杂或简约的、两轮三轮或四轮的马车以及人力车。
行人的穿着还算正常,有人穿着兜帽长袍,有人穿着毛呢大衣,西装革履,但也并非没有丁点异常,他看到一个巡逻队路过,头领盔甲与士兵不同,钢铁构建的模组叠加,让他的身形比队员高了许多,链接组件的线路和颜色鲜明的电容管透过透明材料隐隐可见,科技感满满。
后背一只巨大的炮筒,以及双肩上的无数枪管,无不彰显其是一个科技侧的正义伸张者,可屋顶上骑着扫把、戴着尖顶长帽的老妪又是怎么回事,走错片场了?
整个城市像被强行拼凑而成一般,极度诡异而不和谐,可记忆碎片中并未给出解释,他只能强压令人眩晕的分离感,低头钻进一片尖顶建筑中。
建筑群门口,写了格莱恩灵学院几个字,看模样是所学校,因为周末沐修,学校空无一人,按着记忆中的路径,牧云来到宿舍。
那是一个不足五平米的单间,但好歹是个单间,母亲在五个绯红之月前感染异变,沦为未知的怪物,父亲被上层垃圾砸中,死于非命.
这是拾荒者独有的惨。
哥哥继承了父亲的职业,勉强养家糊口,倾尽全力也无法安家立业,只在拾荒场旁租了房子。
三十平方米的房子被隔成三间,一间是客厅和厨房,一间妹妹住,一间他和哥哥住,中间只隔了一块布帘。
哥哥的呼噜声很大,生平仅见,所以在测出有灵的天赋,学校分配了宿舍后,他便很少回家。
“灵的天赋”牧云默念。
可能是他的推理,也可能是记忆碎片的暗示,他总觉得这可能是个关键点。
坐到床上,他在回忆,回忆那晚的经历。
“电话。”他突然想起。
手机是上层世界的遗留物,无法复刻,转盘式拨号电话却是今年年初的炼金术作品。
他在上次灵能测试中取得优异成绩,教员送了他一个,出事的那天晚上,他便是先接了一个电话。
目光游动,在单间最里面,靠窗的桌子上,果然摆着一个电话,电话下面,还压着一张破旧的纸:
“当月华升起,纱雾萦绕山林,猎人开始狩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