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吉祥声音很清润,在略显凉爽的春日夜晚,如同一道凉爽的风,吹拂每个人的心田。
“事情是从福婶上山礼佛开始的,昨日下午,她到达金顶山金顶寺,因法会还未开始,她就自行在文曲星法相前烧香祈祷,偏巧此时六指韩看到她手上的佛珠动了歹念,想要偷窃。”
谢吉祥蹲下身体,也不嫌弃台阶很脏,仔细在上面摸索。
“但福婶常年走街串巷,她警惕性很高,立即就察觉出六指韩有些不对,便当场把他抓获。这串佛珠可能是阮大给她的唯一的一件礼物,所以福婶很生气,便当众跟六指韩争执起来。”
谢吉祥把眼前的台阶查看完,没有发现什么线索,叹了口气继续往边上挪了挪。
“我猜测就是在这个时候,凶手看到了福婶的那串佛珠,这正是他丢失多时的镇店之宝,因此他当即就上了心,尾随着六指韩和福婶一路来到悬崖边。”
“之后的事情,六指韩已经招供了,我想说六指韩走后的事。我推测当时福婶是躲在悬崖外的那个小石台上,等外面没有动静,她才撑着往上爬。所以福婶手上伤痕累累,都是斑驳,不远处就是青山书院,她还有儿子女儿要养,强烈的母爱激励着她,让她一个柔弱妇人,就这么慢慢爬了上来。”
阮林氏拼尽了全部力气,可最终却没有料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还有一个人,此刻正在悬崖上搜寻佛珠。
六指韩以为自己杀了人,吓得不轻,慌乱之间只捡了四颗佛珠就跑了,剩下的那十四颗,还在悬崖之上。
谢吉祥的声音很淡:“然后,顽强爬上悬崖的福婶,就跟凶手打了个照面。”
凶狠残忍的真凶,这一次没有给林福姐机会。
谢吉祥没有说具体过程,但大家却也不约而同猜到。
被看到真面目的凶手不仅认出了林福姐,还直接上前捂死了她,然后把那些佛珠一颗一颗捡回去。
说到这里,第一家店铺就搜索完毕,一无所获。
一行人继续往第二家行去。
“此人是同兴赌坊的贵宾,也肯定经常出入香芹巷,他很快就能猜到自己这串佛珠是如何丢的,又是怎么到了林福姐手上,因此,他匆忙下山,就是要拿出个章程来,把从他身上偷走佛珠的阮大封口。”
他不能让人知道,自己跟赌坊做生意,一做还是那么多年。
凑巧的是,当夜,阮大自己送到了他面前。
当时的凶手可能就坐在富丽堂皇的商铺二楼,可能正在喝茶斟酌,也可能在一颗颗数着丢失的珠子,就在这时,一个醉鬼倒在了他店铺外的街道上。
正巧是他想除掉的阮大。
这简直是天时地利人和。
谢吉祥脚下一顿,抬头看向第二家木工坊,其上漂亮的彩幡很有特色,让人过目不忘。
“所以,他对阮大,一定起了杀心。”
被赵瑞这一嗓子吓的,阮莲儿几乎都忘记哭泣。
谢吉祥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异常轻柔:“莲儿,你得说实话,这样赵大人才能迅速找到突破口,查明福婶的死因。”
“你不希望,福婶一直躺在冰冷冷的义房中,无法收殓下葬吧?”
谢吉祥的话语轻柔,却字字砸在阮莲儿心房上,阮莲儿毕竟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上有冷酷的官爷,身边是冷漠严肃的校尉,加上谢吉祥如此哄劝,她一下子就崩溃了。
“我爹……我爹他……”
阮莲儿哭得说不出话来。
亲生母亲突然被人杀害,死在了冰冷的河水中,而她心里最怀疑的人,却是她的亲生父亲。
对于一个少女来说,这不啻于双重打击。
阮莲儿话音落下,雅室里陡然一静。
谢吉祥轻轻拍着阮莲儿的后背,抬头看了一眼赵瑞,她从未见过赵瑞当差时的模样,此刻认真端详,才发现他竟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只看赵瑞沉思片刻,对赵和泽说了几句,赵和泽便转身退了出去。
谢吉祥回过头来,见阮莲儿已经略缓过神来,才继续说道:“虽然阮叔确实不怎么着家,但也毕竟同福婶少年夫妻,情分还是在的。”
可阮莲儿却白着脸摇了摇头:“我爹对我娘哪里有什么情分?若说情分,也单指我娘对他而已。”
赵瑞注意到,阮莲儿每次提到爹、父亲这类的词,话语总是突然停顿一下,仿佛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都是那么的艰难。
赵瑞跟谢吉祥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点了点头,显然,两人都很知道阮家的旧事。
谢吉祥是因为一年多的邻里相处,而赵瑞肯定是因为阮林氏刚一被认出,立即就开始调查清楚其背景。
可见,这个皋陶司里确实能人辈出。
阮家的事说白了都是家里事。
早年阮大的父母在旁边的梧桐巷经营一家豆腐坊,因着阮母点豆腐的手艺极好,阮父又是个热心肠,生意一直非常不错。
他们在梧桐巷拼搏将近十年光阴,终于在临近的青梅巷里买了个一进的宅院。
阮母身体不是很好,一直也没孩子,待落户到青梅巷,却突然有了喜讯。
可谓是双喜临门。
这孩子就是阮大。
父母等了他将近十年,自此以后也不可能再有其他骨肉,因此捧在手心怕化了,放在身边怕摔了,简而言之就是宠溺至极。
阮大从小就颇为顽皮,可因为父母从不斥责,他便变本加厉,书院读了几天就打了好几个同窗,最后也不再读书,整日里游手好闲。
待到他十来岁的时候,竟又是同人跑去了赌坊,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阮父阮母为了他简直操碎了心,便是不学无术也就罢了,这要是染上赌,这一家子就完了。
父母两个也不知是如何盘桓的,最后竟是买了个十五六岁的姑娘家回来,说要给自家儿子做童养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