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猛脱口道:“胡扯!老散被你们整得一把把吃药,手都是抖的,俺亲眼所见!”
陈久轻叹:“那解药,确实能让他有点瘾。他可能太怕死,吃的比我跟他说的量多了点,瘾有些大了。”
羊猛涨红脸,待要再说话,冯邰又开口:“你们为什么杀散材?”
陈久瞥了一眼张屏:“方才张前知县所说与实情不差什么。因为老散想退伙。或也和我有些关系。他孙子病了,让我给治,我说我只会使毒,不会行医。他又问谁能治,我说小儿疾病这块儿我不熟,不认得什么人,他就怨恨上了,说孙子好不了,他也不干了。或也有了些什么因果报应的念头。我跟小增的底,他都知道。看他那个样子,挺不好说会做出什么来。”
冯邰道:“将你等杀害他的过程从实招来。”
陈久又叹了一口气:“禀大尹,方才已经说了,散材确实不是我下手杀的。行凶的过程,大人得去问动手的人。但我给增儿的药确实能外用,吸入之后发作,气道咽喉肿胀而死,我觉得应与张前知县推测的差不多。”
冯邰问:“散材身上的文牒系被你取走?”
陈久点头:“是。散材死后,我和卢辛、武炳赶到现场。我检查尸体时,摸到他怀里揣着文牒和药盒,若衙门拿到文牒,查出他的身份,或会循着线索翻出所有事。我便将卢辛支去请大夫,让武炳和城卫挡着围观的人,趁独自在尸体旁边时拿了文牒跟药盒。”
冯邰再问:“文牒、药盒现在何处?”
陈久道:“都毁了。文牒烧成灰后撒进河沟里了,药丸融了,药盒砸了。在衙门里当这么多年差,我知道什么东西不能留。”
冯邰垂目凝视他:“尸体为何之后又出现在知县住宅的菜窖?”
陈久摇头:“禀告大尹,此事我的确不知道。
绝不是我做的,应该也不是增儿。
衙门将散材定为酒后突亡的无名氏,发去义庄,一段时间后无人认领,尸体埋了,正是我二人巴不得的结果。
怎会再生事。
实话说,尸体突然从菜窖里冒出来,把我惊了一跳,以为是谁知道了真相,故意这般。
可若要恐吓我俩,为什么把尸体放进知县宅子里?
尸体又被重新摆弄过,着实诡异。
我很糊涂,索性以不变应万变,先装不知道。
我或增儿绝不可能想让老散的死再被查一遍。
然而仍是重新查了。
我二人也终于落到公堂上。
此命也,认了。”
听起来很有道理,但如果不是他们,又会是谁?
谢赋脑中的浆糊复翻滚起来,不由得看看张屏,只见张屏一脸严肃,从眼神表情中读不出他的想法。
冯邰继续发问:“有一位捕快曾被张前知县怀疑,从他家的房内搜出两块瓷片,是否你所为?”
陈久再摇头:“不是。我压根儿没想到张前知县会怀疑裘真,更不知道瓷片是怎么回事。”
一直默默聆听堂审的柳桐倚忽然向堂上行礼:“府尹大人,下官冒犯逾越打扰,想求大人恩准下官询问一事。”
冯邰微颔首:“柳断丞如此必是有极其重要之事。问罢。”
柳桐倚谢过冯邰恩准,道:“下官想问嫌犯,捕快裘真说,他失踪的前一天晚上,有两人潜入他家想杀他。一人身量高大,另一人瘦小,但蒙住了脸,裘真未能看清他们的面目。他不敌这二人,方才逃走,被衙门当成畏罪潜逃。此事是否与嫌犯有关?”
冯邰注视陈久:“案犯回答断丞所问。”
陈久立刻否认:“禀大尹和断丞大人,此事与陈某绝无关系。据陈某所知,增儿不会武艺,更没能耐去行刺裘真。裘真平日不显山不露水,其实他身手不错,在衙门里是顶尖的,真打起来,我或能险胜,但也胜得不会轻松。我与他无冤无仇,犯不着去杀他。不知是哪路人氏所为。他没踪影了之后,桌面上有两枚瓷片。我觉得,八成是放散材的尸体进菜窖的人干的。”
冯邰示意左右拔出增儿口中的布团:“陈犯所言是否属实?”
增儿当即尖声哭喊:“大尹休听他人胡言乱语。小的当真清清白白!陈犯想把罪行推给小的,求大尹明鉴啊啊啊……”
冯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会武艺否?”
增儿哭道:“小的怎会武?小的连鸡都不会杀!小的手无缚鸡之力啊啊啊,我小小的一个人儿怎能行刺衙门的差爷?裘爷两根手指就能捏死小的啊啊啊!大人可让裘爷到堂对峙,看是不是小的,府尹大人青天大老爷明鉴哪啊啊啊——”
冯邰再微一摆手,京兆府的捕快利落地把布团塞回增儿口中,将他按到一旁。
冯邰继续问陈久:“裘真武艺好,你不害他,却向刘周氏和徐添宝姨甥下手?”
陈久微微抬首:“某方才已经交待,得发是眼桩儿,刘老太太我不确定是不是,按江湖规矩,我才拔他们。”
冯邰问:“谋害这两人,是你的意思,还是与你的同伙合谋?”
陈久道:“下手的主要是我,增儿算帮手。”
冯邰打断他:“起意害他们的,是你,还是增儿?”
增儿哆嗦了一下,又要挣扎。
陈久看也没往他的方向看一眼,只道:“我俩都有那意思吧。
得发这小子眼尖得很,在酒楼饭店做事,认人记人都有一套。
刘老太太再往街边一站,姨甥俩联手,我怕被他们看出道道。
再则确实如张前知县所说,得发与增儿是同乡。
若勒索的事发作出来,衙门查出散材的身份,知道他不是当年卓老板和贺老板抢的人,必会推算出散材有一个知晓这件事的同伙。
刚好得发是顺安县人,又在卓老板的客栈做事。
该着他凑巧合适。”
冯邰冷冷道:“交代你等对刘周氏和徐添宝行凶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