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秋千有鬼

“小傻瓜，只是胳膊被扭到而已，怎么会残废呢？”丁晓雨孩子气的伸出手指在黄菲菲的鼻梁上刮了两下，然后眨巴着眼睛将自己的胳膊伸了出去：“丁老师小时候也很调皮呢，喏，就这只胳膊，不仅被扭到过，还脱臼过，你看老师现在不也好好的。”

黄菲菲很认真的用另外一只手捏了捏丁晓雨口中号称已经扭过很多次的胳膊，直到确认它们真的是完好无损的，才破涕为笑。

再联系过黄菲菲的父母之后，林静就和丁晓雨一同返回教学区，毕竟还要安抚那些在刚刚的事故当中受到惊吓的孩子们。走到校园中的时候，林静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到那架秋千上，此时正值八月，天气虽没有夏天那么的闷热，但被高墙围起来的校园中也找不到一丝风。但，就像赵迪说的那样，那架秋千兀自的前后荡着，就好像上面真的坐了一个人。

“林老师，你看什么呢？”丁晓雨推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也跟着落在那架无风而自荡的秋千上：“真奇怪，都没有人，那秋千怎么自己动起来了？”

“丁老师。”

“嗯？”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林静将目光从那架秋千上收回来，透过被阳光反射的有些透明的脖子，最终将视线落在教室内赵迪的身上。此时的赵迪，低着头，似乎在桌子上画着什么。

“鬼啊？”丁晓雨露出一个怕怕的表情：“小的时候，不爱睡觉，奶奶就老讲鬼故事吓我，什么从河里爬上的穿着黑衣服的老奶奶啊，还有村口破庙里的无头女鬼什么的。但奶奶也讲了，只要心地善良，行的端，走的正，就算有鬼，也不用害怕。况且，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您说对吧林老师？”

林静沉默着，她在想刚刚丁晓雨说的那两句话，只要心地善良，行的端，走的正，就算有鬼，也不用害怕。嘴角露出一抹苦笑，林静想到了另外的一句话，为人不做亏心事，夜半敲门心不惊。可是很显然，她并非那种心地善良的女人，所以见鬼，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林老师，你这表情怎么这么奇怪？”丁晓雨推着眼镜框，将那张巴掌大的脸几乎凑到林静脸上：“你刚刚说的那些话的意思，该不是告诉我，那个秋千之所会动是因为有鬼吧？”

林静狐疑的扫了一眼丁晓雨，感叹着，她的这位新同事，如果不是真的后知后觉，就是脑袋脱线。

“如果我告诉你，我的意思就是你想的那样，你会怎么办？”沉了双眸，林静一脸严肃的看着丁晓雨。

“不会吧？”丁晓雨眨巴眨巴眼睛，眼角的余光忍不住又往秋千上溜去。原本荡着的秋千已经停了下来，就好比它的主人已经离开，而它只剩下了静默的等待。

“我还是不信，如果真的有鬼，那么观音菩萨，如来佛甚至孙悟空都有可能是真的了。”丁晓雨摇摇头，圆圆的鼻头跟着动了动：“林老师你真有趣，这样吧，下次有机会，我约你一起看恐怖片，最新上映的那部貌似情节是电影院有鬼，你想想看，在电影院看电影院有鬼，一定很刺激。”

林静虚弱的笑了笑，有点羡慕丁晓雨此时的状态，曾经的她，似乎也曾有过一段这样没心没肺的快乐时光。如果不是遇到那个男人，如果不是莫名其妙的走近那桩婚姻，如果不是她能够再努力一点爱上前夫，如果她没有离婚，没有玩微信，没有遇到小黑和陆尧，或许现在所经历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但，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目送着丁晓雨离去，林静深吸一口气，回到了教室。推开门，正在讲课的苗幼岭止住了声音，转身看着她，同时将手中的数学课本放在讲桌上。印象中，这是自报道那日起，两个人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面对面。

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林静也忍不住有些诧异，同属一个办公室，同在一个班级中任课，他们却像是阴和阳的两极，很少碰面。林静不知道是苗幼岭刻意的，还是他原本就是一个潜伏在人间的幽灵。

“林老师？”苗幼岭的声音和他灰黑色的眼眸一样，永远都是平淡的，没有任何起伏的。

“我找赵迪。”将目光从苗幼岭黑色的衣裤上移开，林静才觉得自己能够顺畅的呼吸。

苗幼岭没有说话，只是以目光示意着她可以进去，而赵迪，在听到自己的名字之后，也木然的站了起来。

“赵迪，你方便跟老师说两句话吗？”林静站在门口，尽量用很放松，很平和的声音跟那个命运可怜，但却越来越怪异的小女孩儿说话。

赵迪看了一眼苗幼岭，跟着低头，离开座位，默默的走到了林静旁边。

其实，林静并没有打算将赵迪带到什么地方，她只是关了教室的门，然后看着赵迪的眼睛问了句：“那秋千上有什么？你是不是看到了？”

赵迪的眼睛倏地睁大，跟着上眼皮又慢慢的耷了下来。

“琳琳，告诉老师好吗？难道你希望所有的同学都像黄菲菲那样，从秋千上掉下来吗？”这一次，林静没有喊赵迪那两个字，而是喊的赵迪的小名，那个由赵迪亲生母亲为她起的名字。

赵迪挣扎着，沉默着，好半响才抬起头来看着林静的眼睛说：“我只看到一个阿姨，就是在医院里出现过，然后又跟到老师家里的那个穿着红裙子的阿姨。她抱着那只可爱的黑猫，坐在秋千上。她的头发很长，我看不到她的脸，但我知道，我看着她的时候她也在看着我。”

林静下意识的用手捂住了胸口，声音颤颤的问：“那黄菲菲呢，她是不是被那个阿姨从秋千上推下来的？”

赵迪紧抿着嘴想了很久，才轻轻的摇了摇头：“通常下课的时候，那位阿姨就会下来，然后站在人群里，看着同学们玩。方晓玩的时候时，黄菲菲玩的时候还是，只有刘浩，他不听话，他坐秋千的时候压到了阿姨的猫，所以阿姨生气了。”

“那么，现在呢？”林静紧压着呼吸问。

赵迪疑惑的看着林静，似乎不明白她在问什么。

“我是说，你刚刚出来的时候，那个穿着红裙子的阿姨还在秋千上吗？”

赵迪往教室里看了眼，然后轻轻的摇了摇头。

“不在了，老师跟丁老师从那边过来的时候，阿姨就抱着她的猫离开了。”

林静觉得心里很乱，挥挥手，示意赵迪先回教室，而她则再一次的回到了校园里，停在了那架秋千前。

穿着红裙子，怀中还抱着黑猫的女人，在林静的印象当中，那样的女人就只有一个，小黑的老婆秦佩。从林王村回来之后，林静一度以为哪些恐怖的遭遇只是自己的幻想，而秦佩也随着苏天明的搬家以及秦瑶的消失而消失。但是现在，她却再一次的出现――不！不应该说是再一次的出现，按照赵迪的说法，这个穿着红裙子抱着黑猫的女人或者说是女鬼一直就跟着自己，从来都不曾消失过。不同的是，她再也看不见她了而已。

恐惧从秋千上蔓延开，林静仿佛看到了那个女人，穿着一袭红裙，低垂着头，长长的黑发遮盖了她全部的面孔。而那双苍白的手，正温柔的抚摸着怀中的黑猫。

“啊！”

赫的一惊，林静从自己的幻象中回过神儿来，径自看向自己的掌心，湿漉漉的全部都是汗水，因为恐惧而产生的冷汗。

看不见的鬼，比能够看见的更要可怕。

林静恨恨的咬着下唇，直到那一丝血腥味透过齿缝钻进口腔里。“秦佩，是你逼我的，所以不要怪我！”

缺了角的白色苹果依然搁在口袋里，电话薄中有一个林静一直不愿意看见却又不得不储存下来的名字――毛十三，一个号称是最正宗的茅山道士传人，母亲汪翠现如今的同居密友，害得父亲心脏病复发去世的混蛋。

当然，毛十三只是他的道号，并非他的真实姓名。

电话被接通的那一瞬间，林静仍有片刻的犹豫，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对不起已经过世的父亲。但回头想想，死去的人已经死去了，而活着的人还必须要活下去，无论以什么样的方式。

母亲的声音，一如往常，就连说话的语调都是以往的样子，听不出任何的变化来。再听完林静的话后，林母似有片刻的犹豫，然后支支吾吾的说：“那么厉害的女鬼，我怕你叔叔他收不了啊。”

“两千！”

“什么？”林母讶异而带有一丝疑惑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

“收鬼的手续费两千，如果事情解决的好，我会再付他一千块的辛苦费。但同样的，如果事情没有解决，半毛钱我也不会给。”|

林母笑了，满口的答应下来，末了还不忘叮嘱林静一句：“银行账号还是我之前用的那个。对了，这个月的赡养费你是不是也一块儿给了。你知道的，你爸死后，这收入一下子都没了，妈这日子也过的大不如从前了。对了，有空就回来坐坐，妈给你做你爱你的面条。”

用力的在关机键上点了下，林静看着已经提示通话结束的手机屏幕，露出一抹涩涩的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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