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句话一出口，我感觉浑身的肉都抖了一遍。

我从桌子上撤回手，挺着后背一溜烟靠回沙发背上，躲开暖黄色灯光下他灼灼的目光。

“昨天晚上醉得一塌糊涂，说了什么你、你记得？”

他不说话，只把目光牢牢的放在我脸上，我浑身的毛孔就竖了起来。

“一塌糊涂？”他唇角微微扬起，眼神也深了几分，脸上便像发出了光一样，“知心姐姐，我很清醒。”

知心姐姐……我的老脸“唰”的一下红了，这、这段他都记得，果然清醒得很……

许亦楠这只狡猾的狐狸！“你该不会是从头到尾都在装醉吧！？”

他坦然地摇了摇头，“没有装醉，头是有些晕。”

我：“……”

这亏吃的太憋屈，醉不醉这档子事，真他那什么的全凭喝酒的人说得算！

我憋屈地抿起嘴，这一抿突然又想到一码子事，一想到就差点气吐了血，他居然还敢承认自己很清醒！清醒还、还、还……

“你、你、你……”我伸出食指戳到他鼻尖前，憋红了老脸也没把后面的话憋出来，那可是我的初吻啊！

他挑了下眉毛，表情看着挺无辜，“我怎么了？”

“你、你太可恶了！”

他抬手攥住我伸到他面前的手指，眼角有些若隐若现的笑意，“我怎么可恶了？”

我抽出手，觉得浑身每一个细胞都憋屈，憋屈得透透的，偏偏怎么都说不出口。

我缩回手，皱着眉头重重的“哼”了一声，看他一眼血压飙高一点，干脆抓起包，准备甩手走人。

刚起来转身，差点跟服务员妹子迎面撞上，妹子很敬业，退了好几步，护住了手上端的清蒸鱼。

看到清蒸鱼，我肚子就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吃完饭再生气吧，吃饱了生气效率更高，”许亦楠在后头悠悠地开了口，见我转头瞪他，他又眨了眨眼，一副突然想起了什么的表情，“崔留的话还没告诉你。”

“不用你告诉，我自己去问他。”我的眼睛跟着妹子的动作，把清蒸鱼目送到了餐桌上。

“他明天要和女朋友去外地旅游，不一定有空接你电话。”

我转回身，仔细盯着许亦楠，“这么巧？”这狐狸又忽悠我呢吧，“崔留有女朋友？”

隐约记得听娃娃鱼说过，崔大神神秘高冷，只爱代码，不近女色。

许亦楠起身把我拉回座位上，“他有没有女朋友和你有什么关系？”语气听着不怎么友善。

“当然有关系！”有没有女朋友关系不大，去没去和女朋友旅游关系很大啊！

他也不再搭理我，拿起筷子夹了块鱼放到我碗里，“先吃饭。”

两个人的饭，我这份不吃也得浪费，食物长这么大也不容易，浪费了太不像话了。我想了想，不大情愿地拿起筷子，飞快地吃了起来。

吃得七八分饱了，我拿起纸巾擦了擦嘴，对上许亦楠的视线，“崔留到底说了什么？”

他转头看向窗外，看起来并不急着回答，我约莫他这是故意要吊我胃口，正准备再发个飙，他突然转回头说，“你想好了么？”

“想什么？”我有点懵，酝酿了一半的飚僵在脸上。

看了一会儿他灼灼的眼神，我突然就明白了，老脸瞬间又红了。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挤得沙发座椅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说实话，你是不是在逗我？你还有迟晓灵，又有德国女朋友，现在又对我说那种话，从小到大，我们即便算不上仇人，也算得上相看两相厌，你该不会想跟我说这次从德国回来，突然对我一见钟情了吧？”

许亦楠沉默着看了我一会儿，又低下头攥起水杯喝了几口水，他喝得心不在焉，喝着喝着突然笑了，一边笑一边轻轻摇了摇头，“想哭的，不知道怎么笑了出来。”

我一个脑袋两个懵，这是什么反应？

“没有对你一见钟情。”他慢慢隐了笑。

闹了半天，真是在逗我！？我突然很火大，比吃饭前更火大。

“我说的话你从来都不信吧？”

我很火大，不想说话，只想恶狠狠地瞪他。

“我再说一遍和迟晓灵没关系，也没有德国女朋友，你想必还是不会信。”他叹了口气，靠回椅背上，“太难办，要不去找台测谎仪？或者把心挖出来给你看一下？”

这声叹气把我的火气叹走了一大半，印象中很少听到许亦楠叹气，他一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总让人觉得没什么事情能让他发愁。

“相看两相厌，”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只是你对我，我对你从来没有厌。”

我表情转换不及，脸上就矛盾地僵住了，这话锋，好像又急转弯了，从让我火大的轨道转回了原来那条让我纠结的轨道。

“亭亭，因为嫉妒就生出厌烦，这样不好。”

“嫉妒？你的意思是我嫉妒你？”

许亦楠想都没想，直接点了点头。

太自大了！我攥着手指头，回忆了下我们过去纷繁复杂的矛盾。

太搞笑了，因为嫉妒？虽然有一些是因为嫉妒，但也有很多是因为别的原因，好吧，即便大多数是因为嫉妒，还是有一小部分是别的原因，好吧，虽然根源是他优秀得让人讨厌，把我的生活逼迫得很凄苦，但是他也有些其他地方挺让人讨厌的。

许亦楠突然抬手揉了揉我的眉头，“不用皱着小眉头想了，就是因为嫉妒，”他脸上的笑容很柔和，“这点其实也容易破，把我的变成你的，就不必嫉妒了。”

我的表情大概还是很呆滞，他看着看着笑容慢慢变得像棉花糖一样软，“不是一见钟情，是日久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