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了一眼前方的路况。

戈壁滩上出现了一片风蚀地貌，几根高大的雅丹岩柱错落着戳在地面上，中间留出一条弯弯曲曲的通道。

有办法了。

张弛油门不减，车身朝着那片岩柱扎了过去。

黑色赛车在后面紧追不舍。

入弯前，张弛点了一脚刹车，车身重心前移，方向盘左打，车头对准两根岩柱之间的缝隙钻了进去。

黑色赛车跟着他的线路走，但它的车身比张弛的车宽了将近十公分——这是张弛在试驾那天就注意到的细节。

黑色赛车冲进缝隙的瞬间，右侧的后视镜刮在岩柱上，啪的一声碎了一地。

车身顿了一下，车速掉了。

张弛抓住这个机会，出弯时油门踩穿，车身从岩柱群的另一头弹了出去，和黑色赛车拉开了将近三个车身的距离。

但三个车身对那台车来说根本不是事。

直线上一脚油的事。

果然，黑色赛车很快重新咬了上来，车头对准张弛的车尾，狠狠地撞了一下。

砰——张弛的车身猛地往前一耸，后备箱里的工具箱哐当一声翻了。

后保险杠上裂了一道口子，塑料件在地上拖了一下，被风吹掉了。

宇强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声音压得发紧：“后杠没了。”

张弛嗯了一声，眼睛没离开后视镜。

黑色赛车又撞了一下，这回顶在了右后轮上。

车身猛地一歪，张弛反打方向稳住，轮胎在沙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黑痕。

底盘传来一阵异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松了，但车速没掉。

张弛咬着牙，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发白，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路面。

“来，”他说，声音不大，像是在跟自己说，“再来。”

黑色赛车如他所愿，又冲上来了。

这一次，它没有再玩那些弯道里的花活。

直线，全油，发动机转速拉到红线，整台车像一颗黑色的炮弹，从后面直直地砸过来。

张弛往左躲，它往左拐。

张弛往右躲，它往右拐。

马力差距摆在那里。

张弛的车已经踩到了极限，发动机嘶吼着，转速表指针在红线边缘颤抖，但车速就是提不上去了。

黑色赛车像一头咬住猎物喉咙的狼，一点一点地缩小距离，车头从后视镜里慢慢变大，大到填满了整个镜面。

宇强看了一眼后视镜，又看了一眼张弛。

张弛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额头上的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方向盘在他手里已经被攥得发烫。

“张弛。”宇强说。

“嗯。”

“甩不掉。”

张弛没说话。他知道。

黑色赛车的车头已经顶到了他的车尾保险杠的位置，再往前半米，就是他的驾驶座车门。

那股压迫感从后视镜里压过来，像一堵墙，像一座山，像要把他们连人带车碾碎。

宇强闭上了嘴，手指攥着路书，指节发白。

就在这时候，天空上传来一阵轰鸣。

不是发动机的声音，是旋翼切开空气的声音——直升机。

一架军用直升机从东边的天际线冒了出来，低空掠过来，速度快得惊人，旋翼卷起的气流在地面上扫出一道长长的沙尘。

直升机悬停在黑色赛车上空不到五十米的位置，扩音器打开，一个被螺旋桨噪音切得断断续续但足够清晰的声音从天上砸下来：

“下方黑色车辆，立即减速停车，接受检查！重复，立即停车，否则将采取强制措施！”

黑色赛车连刹车灯都没亮。

它不但没停，反而油门轰得更响了，车头猛地往右一扎，再次对准张弛的驾驶座车门撞了过去。

直升机上的人没有再说第三遍。

舱门滑开，一挺加特林从舱门里探了出来，枪管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没有警告，没有喊话，枪口对准黑色赛车前方的地面——

哒哒哒哒哒哒——

一串子弹打在沙地上，沙石炸开一条线，像一柄无形的刀从天上劈下来，横亘在黑色赛车的前面。

子弹掀起的沙尘扬起来半人多高，弹壳从天上叮叮当当掉下来，砸在黑色赛车的引擎盖上，蹦了两下滚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