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墨挑起眉。


任务？“哪一方面的任务？你们自找的，还是……”当权下发的？


后面半句话白墨并未点明，但和聪明人说话，这样就够了。


“都有。我们也算是有志青年，自然希望自己的国家好。”黎东衡笑了一下，“隐世世家近来越来越嚣张了，就算他们没什么想法，对上面来说，都是不可容忍的。”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虽然可能有些多虑，但是前有西门家和东方家的事例在前，南宫家和北辰家不受打压是不可能的。”冷文瀚也扯了扯嘴角，权当是笑。


白墨盯着跃动不已的火苗，就当自己在听故事。


华夏上下五千年，就是一部中央和地方争权夺利的历史——暗地里较劲儿的事情从来都不少，这也算不上什么值得说道的心思和手段。


黎东衡等了一会，不见白墨有反应，有些奇怪，“你就没什么想法？”


“啊？”白墨将将回神，“我干嘛要有什么想法？”


“你不是南宫家和北辰家的最高统治者吗？”冷文瀚皱着眉问。


“不是啊。”白墨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们一眼。


“不是？南宫和北辰不是你私有？”黎东衡同样皱起眉，“圣主……应该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权利和掌控吧？哪里不是了？”


“你们想太多。”白墨的回答很简练。“圣主虽说至高无上，但也不是想怎样就怎样的。这种事情真要说起来也麻烦，你们就当我懒得管好了。”


“……那你多少也该有点反应啊。”冷文瀚突然觉得白墨很有些油盐不进。


“我不是表达的很清楚了么，随你们啊，有本事就上。”白墨用手托住下巴，“你们如此慎重的做出一副坦诚的样子，就是为了说这个？”


明明之前有点要交代什么的意思，是怎么转到隐世家族这个问题上来的？


“这难道不是大事吗？”两人异口同声。


“当然不是。”白墨觉得理所当然，但还是好心的解释了一句，“有自信是好的，但是自负就不对了……当权对他们小打小闹就没停下来过，但一直都跟挠痒痒一样，这回也不会有太大的差异，何况前有末世后有政敌，我也不信当权还能分出多少精力。”


白墨这话一出，篝火边上立刻安静下来。


半晌，冷文瀚才指着白墨，一字一句的问，“你真的只有十六岁？”


“我是局外人。”白墨的回答看似无厘头，但却给出了最好的解释——不是她心智太成熟，而是她以冷眼旁观，局中许多事情自然困扰不到她。


“那么，局外人白小姐，不知我们是否有幸听听你的想法呢？”听到了熟悉字句的黎东衡弯了弯眼角，“就当我们之前说的那堆废话是抛砖引玉好了。”


“我没什么想法。”白墨耸耸肩，“就是觉得好无聊。”


“还好吧，途中还是能遇见一些有意思的东西的。”黎东衡顺着白墨的意思说下去，“不管怎么说，在我们还没熬上去的时候，小喽啰就只能干些无聊的事情。”


“哪怕是以卵击石，也不回头？”


“飞蛾扑火，亦是求仁得仁。”


白墨沉默了一会，最终还是道，“我明白了。”


不就是作死么？还非得说什么求仁得仁……白墨翻了个白眼。


她或许是无法从大义的角度来理解这些深奥的东西，但是换个角度来说，大义也不过是一群人对另一群人的欺骗而已。


“只求问心无愧。”黎东衡看着白墨的表情，突然笑起来，“你是愤青？”


“没。”白墨又翻了个白眼，“就是觉得，为了一些不可能做到的事情，要你们这群，嗯，有志青年去送死，有点不太好——毕竟，在内斗方面出力和在对抗末世方面付出生命，造成的效果是不一样的，起码在我看来，后者要值当的多。”


“你就这么确定，我们无法完成任务？”冷文瀚忍不住问。


“啧，怎么说呢，”白墨有些小心的措辞，“和任务的完成与否没什么太大的关系，而是这任务本身没什么价值和意义，我是这么想的。”


“如果能成功的话，还是蛮有意义的。”黎东衡也不恼，反而笑嘻嘻的。


“先不说能不能成功的问题，就算成功了，一言堂也建立不起来啊。”白墨扶住额头。她自然是知道当权排除异己的理由的——除却一直以来的野心，权利的集中也有利于办事，尤其适合末世这种状况。


黎东衡但笑不语。


“何况，南宫家和北辰家可不是软柿子。”白墨扯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虽然我不会多做干预，但若是真的被欺负了，我还是鼓励他们打回去的。”


“这样就便宜了当权的政敌了不是？”黎东衡继续笑眯眯，“但是大家应该都还不希望换领导人吧，尤其是一向安分的南宫和北辰两家。”


“他们怎么想我不知道，但是有一句话还是蛮有道理的，攘外必先安内。如果内部都无法统一理念，那么外敌的存在与否都不重要。”白墨也笑起来，眼中闪过意味不明的光。“其实只要南北两家都采取内敛一点的手段，一些算计就会失去目标，很多人力也会扑空。你说，到那时候，当权还会是现在的当权么？”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的意思？”黎东衡见白墨丝毫不让，有些好笑。


“收回一些无益的幻想，也别整日里树立假想敌，做好该做的事。”白墨给火堆里添了两根柴，“在世界没有与你为敌的时候，何苦去和世界为敌。”


“这么说是不是有点夸张？隐世世家再强大也不能代表世界吧？而且，南北不动，不代表他们不想。”冷文瀚看着白墨拨弄火焰的动作，提出他的问题。


“两方对垒，再微小的力量都不容忽视，毕竟蚊子再小都是肉，何况隐世世家这样可以说是霸王龙的存在。”白墨还是优哉游哉的拨着火，“南北两家中人就算想怎么样也有制约，何况他们大部分还看不起这些糟心事儿。”


“你是说你自己么？”冷文瀚指那个制约。


“不，是他们心中的傲气。”白墨丢开手里的木柴，轻轻拍了拍手。“知道什么叫弄巧成拙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话，君子不见得会生气，但是君子身边的小人说不定会有什么动作——而很不巧，我是小人。”


“这么说，你不仅不支持当权的集权行动，还持反对意见？”黎东衡虽然明知白墨的态度，还是试图挣扎。“就算是做做样子不反对都好啊……”


“对外，我不会发表意见。这点你们都可以放心。”


“那么，东西两家呢？”冷文瀚又问。


“东西关我什么事？”白墨表示疑惑。


“为什么不关你事？”冷文瀚同样表示疑惑。“你和西门家有不小的摩擦。”


白墨了然。“那是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