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山从走廊外瞟了一眼伏在床单上的茅嫣，那双苍老的脸上浮现出满是罪责，呆滞的一直望着，两人不吭声。[&][].[].[]｛首发｝

整栋住院部入住率很低，三楼几十间房，就009号窗户里灯光是亮着的，晚风呼啦一吹，穿得单薄的杨明感觉有些冷。

“刘叔，咱们到楼下走走吧。”杨明知道刘山和茅嫣之间发生了一些什么……他想深入了解。

刘山点了点头。

……

楼下植被或么古木盘踞，或么参天高耸，两人寂静的走在青石板上，除了脚步声，就能够听到刘山手中机械表“搭、搭”的走动声。

“刘叔，你……你手中机械表应该很名贵吧？看来最近几年挣不了不少钱，你比起我爸，能耐多了。”杨明本来想问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话刚到嘴里，却拐着弯，变成这样了……不过这是杨明真实的想法，只不过得不合时宜罢了。

这个开场白只是让刘山摇了摇头，一脸的苦涩，“名贵？能耐？什么是名贵和能耐！如果有能耐，我就不会让这个家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杨明听到刘山再度陷入自嘲中，他再也忍不住了，稍微比刘山矮半颗脑袋的杨明昂着头，一脸的关切，“刘叔，到底发生了什么？”

杨明对刘嫣一家最后的记忆是中考结束，之后，随着刘嫣进入洛阳一中，杨明读了十二中，两人的联系也就断了，确切的，是那次刘山将刘嫣拽出教室，直接拖到家那次就断了。

之后虽然通过刘嫣零星的了解一些他们家中的事情，不过都只是见到的听刘嫣尔语一两句罢了，她不愿意，杨明就不多问了，反正刘嫣那时候不想回家，绝对不是因为这个家的破旧，物质的匮乏，应该是有许多其他的原因。

当时杨明想得很单纯，只要他和刘嫣好，只想两人快快乐乐的在一起，只要刘嫣不提家中的事情，杨明坚决不提，因为一提这些事情，刘嫣就会忍不住偷偷的掉眼泪，刘嫣不开心，杨明跟着一块不开心。

杨明深深陷入思绪中，刘山坐在烂木桩子上，叹了一口气，了一些莫名奇妙的话，“杨明啊，叔叔跟你阿姨今天去办离婚手续了。”

啊！！！

杨明听得一身的冷汗，你可别跟我开玩笑，“怎么可能，我听刘嫣，你们以前那么苦，风风雨雨一二十年都过来了，现在好不容易生活条件好了……那，那那是为什么啊？”

杨明蹬着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那天也没听刘嫣起过啊！

刘山苦涩的一笑，杨明的表现他早就料到了，风风雨雨这么多年，出来谁会相信呢？于是，“是的，风风雨雨这么多年，什么苦没吃过，什么罪没遭过，一辈子辛辛苦苦，为这个家操碎了心，今天却却……”

刘山那双粗糙的大手握死了，指甲扎进皮肤里，阵阵钻心的疼痛，脸上红肿透了，皱纹拧在了一起，这些打结的皱纹，每一条都是他和茅嫣一起打拼的凭证，任他怎么给别人，也很难置信，哽咽着，最后莲花都不出来了。

刘山心里像是刀子一样剐着，双手抹了一把脸，让自己镇定一些，不能在孩子面前掉眼泪，杨明本来不想让刘山继续下去，因为这种话，只会让眼前这个老男人更加的苦楚。

寂静了一会儿，杨明还是……还是忍不住渗出了一句，“刘叔，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吗？能够给我听吗？”

刘山眨巴着眼，透过繁茂枝叶的缝隙，看到夜空中一闪一闪的星云，跟这个孩子诉起了一段又一段往事。

刘山得很详细，从他那双苍茫的眼神中，半辈子的喜怒哀乐全都映照在里面了。

听他，那还是九十年代末。

九八年春节，村里第一批出去务工的农民工回乡里过年，刘山还是一名看风水的学徒，在茅师眼底，其实早已媳妇熬成婆，独自出师不是问题的。

这年春节和往年一样，热热闹闹，喜气洋洋，家家户户置办年货，裁新衣，贴对联，包饺子，放鞭炮，吃年夜饭，串门，闹元宵……唯一不同的是，那些去城里务工回来的男人们穿得格外的洋气，而且话里带的词都特别的新鲜，就连抽的烟都是山里没见过的牌子，放嘴里，的确档次不一样，最主要的是，年货制备得特别丰盛，大年年三十聚在一块，老哥几个围着火炉吹吹牛，扯扯闲话，刘山才发现了门道，听那些人吹，外面世界有多么好，钱多么好挣……

那天回去，刘山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或许是因为学徒数载，眼看年龄也老大不了，一没钱，二连个婆姨都没有，总感觉挺悲哀的，倒是有种想放弃这行业，出去闯一番的冲动。

翻来覆去的思考了一晚上，第二天他都准备跟外出务工的二叔一下自己的情况，让带着出远门也淘淘金，起码一年回来，兜里能剩下几个洋子，回头置办一些嫁妆，将那个心上人迎娶回家。

杨明听着，忍不住打断了，“在茅阿姨，之前你还喜欢过别的女孩？”

刘山摇了摇脑袋，没有回答杨明的话，继续。

杨明也就老老实实的蹲着，盯着刘山的眼睛，竖着耳朵听了起来。

那天晚上，刮起了白毛风，风里夹杂着鹅毛大雪，铺天盖地，第二天一醒来，连门都踹不开，后山的树木都被压断了，雪却停了，外面上下一百，茫茫一片。

刘山都下定了决心，裹着子衣，在雪地里，推开城里务工二叔家门的时候，二叔隔壁酒坊的陈二傻却先把他唤住了，让送两瓶老白干（白酒）去村头岭口上。

村头岭子是茅师傅家，挑着黄色旗帜的二傻酒馆子才是真正的村口，然而茅师傅家离着这里有几里路，得沿着村口，往横排岭上走一段，在那山的领口，只是村里村外，跟邻村人解释不清详细地址，就揶揄的统称某某村头，到了再问路便是。

刘山这几年跟着茅师傅虽然没挣到钱，但是从来也没饿过，师傅的话，刘山言听计从，深的茅师傅的喜爱自然不用，平时茅师傅手头一旦有些闲钱，总会搁一些到村头陈二傻那里，陈二傻每逢遇到刘山，一定会将打好的酒递给刘山，让他带给茅师傅。

去茅师傅家刘山的心情总是复杂的，为什么？

跟茅师傅本人没有关系，至关重要的还是茅师傅那个女儿，茅嫣。

到这里，茅山哽咽了，杨明像是听故事一样，突然断了，让他想催促……

望着这个眼眶里湿透了的男人，杨明并没有去催，却跟着一起沉寂在往年岁月了，大概过了一会儿，刘山从兜里掏出一包香烟，是红盒子中华，软中，他递给杨明一支，自己叼在嘴边，望着远处的无尽的黑暗……

杨明傻傻的捏着烟，蹲在地上，盯着刘山忘记了点。

刘山咳嗽了一声，点烟，吸了一口，吐出白色烟卷，将手搭在腿上，缓缓的续了起来。

茅师傅女儿茅嫣和刘山早在一年前私底下交往了，记得是那个花枝乱颤的春天，茅嫣十八，刘山二十四五，两人背着茅师在闺房里把衣服脱了，睡在了一张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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