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明白在堂叔的安排下调到了县城的教师进修学校担任普通话测试员，偶尔到教育电视台客串一下播音主持。杜若涓被调到了桥坝中学，因为小满哥走了，而杜若涓有英语专科文凭。那时候，英语教师很稀缺，别人以为杜若涓是有心机的有目的地学习，只有蒋鹂知道杜若涓是发自内心的喜欢，不然她是坚持不下来的。

能够和杜若涓一起坐车或走路到学校，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啊，她们能够一起回想十八岁那年疯狂的圣诞节。只是杜若涓看见拖拉机和三轮车开过来，老早就躲得远远的了。蒋鹂笑她这个世界上也有让你害怕的啊？

杜若涓住的是小满哥的房间，蒋鹂忙完了自己的事经过她的房间，听到房间里传来的动静，准备推门进去。

一转头，她耳边响起了小满哥妈妈的那句“你是小满的学生还是同事哟？快进来吃点鱼，瞧她多瘦啊。”她不觉得自己瘦，此刻她忽然想起了不知是哪一回，小满哥说过就是因为当初她的这一回眸，那浅浅的微笑落在了他的眼里，那万般柔情倒映在了他心里，他就是在那一刹那间喜欢上了她。

蒋鹂自从那个雪夜后就没有认真听小满哥说过话，没有正眼看过他。当时只想逃避，生怕她的一个表情一个动作就出卖她的内心，生怕别人察觉到什么。当时，她只想好好地做个傻妹妹。如果当初，能仔细地听听他的每一句话，能直视他的眼睛，她也许现在就能多一些对他的回忆，有回忆也是好的呀，想起来的时候心里会是甜的。

她推开了杜若涓的房门，说“要不要帮忙？”

“你眼睛怎么了？哭了？该不是看到我们又住到了一起高兴得流泪吧？我也真想哭，我们要是永远住在一起多好啊！但是现在我只想笑，哈哈。”

新鲜的环境对杜若涓来说是种刺激，她喜欢这种感觉，到不同的地方，做不同的事，与不同的人打交道。

蒋鹂没有说起她与小满哥的事，这个学校里的老师就算仇九和余摇，也不知道蒋鹂和小满哥之间有些什么，因为蒋鹂自己也弄不清她与小满哥之间到底算怎么一回事。现在对着杜若涓也就无从说起。

蒋鹂看见杜若涓从皮箱里翻出一个石头，她一眼就认出那是贾明白给的那块。她问“你对贾明白是什么态度？”

“我拿他当朋友，当哥们啊。我跟他说得很清楚了。我虽然也爱慕他的才华，但是我看不起靠拉关系取得成功的人，我只能靠自己也只想靠自己。”

“那你想找个什么样的呀？”

“我想要那种一眼看到就觉得我会死心塌地爱上的感觉。”

“那不是就是一见钟情？听说没几个一见钟情的情侣能永远保持新鲜感的。”

“我不管，遇上了再说呗。咦？这是什么破花，都已经凋谢了。”杜若涓说着就准备把桌子的野菊花连同玻璃瓶子一起扔出去。

蒋鹂一把夺了过来，说“我来帮你扔，小心砸伤了人。”

蒋鹂捧着那个瓶子回了房，她记起过完十八岁生日后回到学校，她把罗声给的那瓶香水送给了小满哥，小满哥说为什么送礼物给他，她说我过生日哥哥忘记了送礼物，就随便拿了一瓶香水给她，结果发现是男士香水。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撒谎，可能当时是想让小满哥知道她的生日是哪一天吧。小满哥说这香水挺贵的，你要让我送什么礼物给你呢？

她脱口而出说她喜欢菊花，因为她的生日是九月，是菊花盛开的季节。

菊花隽美多姿，但是不以色取媚。蒋鹂想菊花盛开在百花凋零之后，一定是不想与其它花儿争宠。

蒋鹂爱它的清秀神韵，凌霜盛开，西风不落。

她希望自己像菊花一样不管经历怎样的风霜雨雪，总是百折不挠。

她向往陶渊明笔下“采菊东篱山，悠然见南山”那样的生活。

她说喜欢黄色的菊花，只是人们一般用黄菊来扫墓，所以从来都不能索要黄菊做为生日礼物。

一连串的话让蒋鹂打开了话匣，她没有理会小满哥还自顾自地说起了她的朋友。

傅竹名字里有“竹”，那是因为家乡到处是竹子，加上父母希望她谦虚、有气节、正直，谐音“富足”。但是根据朋友们的研究，她应该是一朵兰花，散发着空谷的幽香，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

真正像竹子的是孟瑕遐，她修长挺拔、筛风弄月、来去如风、潇洒自在。

杜若涓自喻为“梅”。她常说自己是“倒霉”里的“霉”。大家说那是因为你自己经常丢三拉四，忘东忘西引起的。不过，大家觉得用梅花来比喻她再合适不过了，她冰肌玉骨、迎寒开放，傲霜斗雪，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险阻，都不会低下她那高傲的头。

同学们笑话她们是“四人帮”，经常高喊“打倒四人帮！”幼时的她们只能又急又恼，但是学了知识后，在书本里找到了最适合她们的称呼――“花中四君子”。同学们又笑，你们是女的，又不是男的，这一回她们毫不理会，面不改色了。

看着眼前的这一瓶黄色的菊花，蒋鹂才发现小满哥把她说每一字每一句都听入了心中。原来也就是自从那一天以后，小满哥的桌子上才会总是插着黄色的野花，是为了让她每次去他房里都能看到。

蒋鹂想起了杨春，不知道他是否找到了他心中最美的花？她嗅了嗅，闻到了淡淡的清香，把已经凋谢了的小黄菊花瓣一片一片地扯下来夹在了书本里，放在了枕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