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鹂经常在自己房间里听着杜若涓上英语课，她和小满哥一样都是从录音机里听磁带学的口语，蒋鹂听着有时觉得他们的声音都是惊人的相似。

今年冬天没有下雪，蒋鹂取出去年收集的那瓶雪水，泡茶给杜若涓喝，杜若涓说你这一招是不是跟《红楼梦》里妙玉学的，这水真甜。

蒋鹂想，那个南方下雪吗？小满哥能喝到雪水泡到的茶吗？那天她听到小满哥在跟小朋友讲《红楼梦》讲妙玉的故事，她才暗想，虽然不能去拂梅花上的雪，我至少可以泡一杯这样的茶，雪一年比一年下得少，真怕不下雪的冬天。

蒋鹂和杜若涓经常在仇九家蹭饭，一天中午，仇九在厨房里洗碗，蒋鹂和杜若涓在客厅里陪余摇说话。

杜若涓伏在余摇的肚子上，边摸边说：“宝宝，你怎么还不出来呀？外面好玩呢。”

余摇说：“过了预产期几天了，也没见她有要出来的意思。”

蒋鹂说：“听说现在妈妈们都选择剖腹产，你准备自然生产还是剖腹。”

余摇说：“我身体一向没什么问题，自然生产对宝宝好些，我要自己生，最近每餐都吃得很饱，随时准备生。”

杜若涓说：“蒋鹂，如果我们以后生了小孩，如果都是男的就让他们结拜做兄弟，如果都是女的就做姐妹，如果是一男一女，就让他们做夫妻，我们做亲家。”

蒋鹂说：“前两种都好说，后一种情况嘛，由不得我们呢，你还想学古代指腹为婚啊？儿女长大了也未必肯听你的。再说，要是年龄相差太大，怎么办？”

杜若涓说：“那倒也是，不过，我们今生今世做姐妹是做定了。”

话音刚落，余摇就开始“唉呀”地叫了起来。听到她痛苦的声音，蒋鹂和杜若涓都慌了神，看到余摇的头左右摇晃，手捧着肚子，她们想碰又不敢碰，手伸出去又缩了回来。

仇九急忙从厨房里跑了出来，连声说怎么啦怎么啦，余摇说可能要生了。

仇九把几天前就收拾好了的包拎了出来，对蒋鹂和杜若涓说你们帮我把她扶到楼下，我去找辆车送她去医院。

仇九一时半会没有找到三轮车和拖拉机，只好到学校的食堂里借了辆给猪拖猪草用的板车。

蒋鹂和杜若涓扶着余摇到了楼下，看到仇九还在拂去板车上的草。仇九铺了一层棉被在板车上，然后把余摇扶上车，说其他老师都有课，你们俩帮我推车吧。

路上，仇九把绳子往脖子上一套，双手抓起板车前端的两根大木条，用力向前迈进，蒋鹂和杜若涓在后面一人扶一边，推动着两个轮子向前滚。

余摇一会说好些了一会又痛得不行，身体在板车上滚来滚去。

三个赶车人一身大汗，好不容易到了大路旁边的卫生院，余摇一下车就开始大叫，她抓着仇九的胳膊使劲掐。医生把仇九支开，把帘子一拉，准备接生。三个人听着里面的嚎叫只能干着急。

过了一会儿，余摇的声音越来越弱。医生出来了对仇九说羊水变颜色了，赶紧送县城里的医院吧。

幸好这时路边有中巴车经过，四人上了车。蒋鹂看到余摇躺在后排座位上前额的头发湿了。仇九用棉被包裹着她的身体，把她的头放在自己腿上，紧紧地抱着。

余摇问：“仇九，如果医生说大人和小孩只能保一个，你要谁？”

仇九说：“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不会有这样的事的。”

余摇说：“我想知道。”

仇九说：“我只要你。”

余摇后来只呻吟了几声。

到了县城里的医院，医生说要进行剖腹产，因为余摇吃了饭，不能做全身麻醉，只能在腰部做局部麻醉，这样产妇会要痛得多，痛得久。

医生让仇九签字，那上面写着如果有情况保大人还是保小孩，仇毫不犹豫地写了“大人”。

蒋鹂和杜若涓陪同仇九在产房外面等，仇九不停地往里张望。他扯着自己的头发，蒋鹂看到他头上那道疤痕在头发间若隐若现。

过了好久，医生终于出来了，听到她说“母女平安！”仇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在病房里，蒋鹂和杜若涓看到了那个小生命，好精致的小脸，泛红的皮肤粉嫩粉嫩的，嘟嘟的小嘴，紧闭着双眼。蒋鹂和杜若涓都不敢抱，这样软软的身躯，怕是一碰就要碎了，只是啧啧称赞。

她们看到小婴儿双眉中间有一道红红的印迹。蒋鹂说：“这里是胎记吧，怎么这疤痕也有遗传的吗？”

杜若涓轻轻碰了碰蒋鹂，她说：“这是天使之吻，说明这是天使送来的宝贝。”

蒋鹂连忙补充：“这样更好，以后不用化妆了，古代还有梨花妆呢，梅花妆呢，就是在眉心中间画一朵花。”她怕她们不信还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她的眉心中间不是花朵形状而是一道浅浅的疤痕。

仇九说：“没事，平安就好。老婆，你可遭受了两趟罪啊，顺产和剖腹产你全用上了，我们就生这一个，以后不要了。”

余摇说：“是很痛，可是和心爱的男人生一个孩子是女人一生最幸福的事。”

回学校的路上，杜若涓一个劲地说“生孩子真可怕，我以后要是不能生该多好啊。”

蒋鹂说：“你以前不是羡慕我戴眼镜吗？还说你要是近视了该多好。你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痛，说这样的话。”

快要到校门口时，蒋鹂本想把当初仇九向余摇求婚的场景说给杜若涓听，可是发现那些标语还有那句“我爱你”早已经被疯长猛长的草丛掩盖得毫无痕迹了。

但是蒋鹂相信那三个字早已刻在了余摇的心里，不管要她受再多的苦，她也愿意。蒋鹂相信杜若涓也会是那样的人，她也会和心爱的男人生一个天使一样的孩子，只是现在还没有遇到。而蒋鹂，亦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