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风来过几次，都是商讨结婚的一些事宜。他又风风火火地赶回了工地，事出突然，他要结束那边的工程，有很多事要处理。

蒋鹂工作也很忙，一年级新生要学拼音。他们新入学堂门，她要帮他们养成学习和卫生习惯，有些孩子甚至连笔都不会拿，要一个一个地手把手地教，还要组织老师开展活动、研究、讨论，上示范课、比武课。

蒋鹂觉得忙点好啊，走路都带风。谭易莹的那双眼睛最能驱散她内心的阴霾，她一笑，那双眼睛多么像天上的两轮弯月啊。

吉日是婆婆请大师挑选的，那天正是中秋节。

母亲带蒋鹂回了休山村，一是去外婆家接舅舅们送嫁，二是为了摘桂花。

外婆家的屋塘边有一棵很高大的桂花树，远看树冠像一把绿色的大伞，上面绣满了黄色的小花。外婆和外公在院子里铺了两块晒谷的晒簟，用一根竹竿把桂花从树上打落下来，花儿一阵阵地抖落，在晒簟上挤挤挨挨，像一张金色的毯子。

母亲像个小孩一样快步跑到了树下，使劲地摇着树。可能她还停留在小时候记忆吧。她说：“伢、娘，这棵桂花树是我的爷爷的伢伢种下的吧？”

蒋鹂看到树干已经长得粗壮，怕是三个人也合抱不过来。树冠比屋顶还高，枝叶繁茂，满院飘香。

外婆说：“你们怎么来了？”

母亲说：“接你们到我家里去喝喜酒。”

外公眉开眼笑地说：“老婆子，带上几坛桂花酒，做一点桂花糕，趁还走得动，我们也到县城里去喝一回喜酒哦。”

外婆说：“你去吧，我坐不得车。”

外公很失望地说：“你不去的话那我也不去了。”

外婆说：“你这个老倌子呀，从我给你们家做童养媳开始，你除了做道场要守夜外寸步不离我。”

母亲说：“去嘛，你们还没有到过我县城里的新屋里呢？“

外婆说：“你以前住的那里可真好，什么东西都可以买到。“

蒋鹂说：“我们现在住的那里更宽敞呢，你们一定要去哦。”

“那就坐船去吧！”

回家时，蒋鹂在渡船上想起了奶奶，哥哥曾经说过他结婚时一定要请爷爷奶奶参加，奶奶说她坐不得车去不了，哥哥以为他会在休山成家，他说，他会用轿子来接他们的。只是，永远没有了那一天。

结婚前一天是男方办晚宴“大媒酒”，意思是酬谢媒人。杨清亭和贾明白是这场宴会的主角。

杜若涓也回来了。杜若涓一见到蒋鹂就说：“如果不是要接我当伴娘，你是不是不打算请我喝喜酒呀？”

蒋鹂说：“除了亲戚和同事，我一个朋友也没请，太丢脸了，我连晚婚年龄都不到就要把自己嫁了。”

蒋鹂家高朋满座，四个舅舅和三个姨都坐车来送嫁了。他们都是穿着一新，因为他们是高宾。蒋鹂的闺房也成了客房。蒋鹂和杜若涓只好到了做大媒酒的地方。

杨清亭把她们拉到一边说：“你怎么来了？”

蒋鹂说：“娘家住不下了。今晚没地方去。”

杨清亭说：“我家正准备搬到桂枝市去了。家里一团糟。“

蒋鹂说：“我再想办法吧。“

杨清亭进去帮贾明白挡酒了。

蒋鹂和杜若涓在漆黑的夜里，没有去处。蒋鹂在包里翻到了黄凤凰的那张纸条，杜若涓帮她打了过去。黄凤凰竟然爽快地答应了。

黄凤凰家的书桌玻璃下面压着很多照片，除了她与万一鸣合影，蒋鹂看到了她和黄凤凰的初中毕业照。

黄凤凰说：“你是初一转过来的，我是初二转过来的吧？”

蒋鹂说：“原来你就那个经常借我的英语和语文作业抄的同学啊。”

“是啊，那些文言文啊，常弄得我一个头两个大。你还不是常借我的数理化作业抄，你可比以前胖了一圈，难怪认不出你了。”

黄凤凰还说万一鸣调任到了贵州，等他下次回来就订婚。

这个圈子真是太小了，以为忘记了的却不代表没有存在过。

晚上，蒋鹂和杜若涓在床上聊天。

“万一鸣是你的初恋吗？”

“应该是吧。“

“那你想过要嫁给他吗？“

“能与初恋结合是一种幸运，但不是人人都能得到幸运之神的眷顾。“

“我以为你是那种一根筋顽固到底的人。”

“我看你才是那种人。有时候，你比我固执。我现在跟邱移山相处得很融洽。“

“那你会嫁给他吗？“

“不一定，还没到那个地步。我感觉投缘的男女做朋友比做情侣好些。”

蒋鹂把那枚带着她体温的硬币放在杜若涓的掌心，说：“我呢这辈子就这样了，希望它能给你带来幸运。”

凌晨四点钟蒋鹂到影楼去化妆。她盘起了头发，化了浓妆。杜若涓化了点淡妆，她说不要抢了新娘的风头。吴风派了一辆小汽车来送她去接外公外婆，她嘱咐杜若涓先去她娘家。

开车的是进修学校的计算机老师程拭雨，他是吴风的高中同学。

程拭雨说：“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蒋鹂不置可否，说：“你比我大不了几岁呀？在我面前充老大。“

程拭雨笑了笑，说：“吴风说你好强，一点也不假。”

蒋鹂说：“吴风在你们面前怎么说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