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吴风挺怕你的，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法术收服了他。他读书时可叛逆了，他考上大学也是他父亲威逼加利诱的结果。”

“听说是为一辆二万元的太子爷摩托车？”

“是的，后来骑车出了一回事，他就再没有骑过了，接着就卖掉了车，然后离开了这里。”

“摔了人？”

“是，一个女同学。没伤着，只是吓了一跳。后来想起来都怕。“

蒋鹂知道那一定是白筱萧了，不过，她没有问，因为她知道问了他也不会说的。

程拭雨把蒋鹂送到了渡口就回去了，他的车是向学校借的。

蒋鹂过了渡，外公外婆正准备乘船，每天只有早上这一班船。

外婆说：“你怎么来了？”

蒋鹂说：“我怕你们不来。”

船开动了，蒋鹂想起小姨出嫁时，外婆站在这渡口，哭得像个泪人。

外婆让船家把蒋鹂的丑娃挂在桅杆上，外婆的针线活非常精细，她给丑娃缝了一件棉纱的白裙，上面绣满了密密麻麻的黄色小花朵。外婆说“拜请河神早些送子到你家。”

外婆把一篮子桂花递给蒋鹂。

蒋鹂说：“这是你们要拿去卖钱的，怎么能全给我。“

外婆说：“祝你早生贵子。”

船靠岸后，蒋鹂叫了一辆“慢慢游”，在这个有着绿色的甲壳虫一样外壳的三轮车里，蒋鹂将丑娃和腰篮抱在胸前，就像紧紧拥抱着自己的幸福。

母亲见到外婆像个孩子一样在她怀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母亲给蒋鹂换上一套改良的呢料唐装。上身是大红，对襟的黑色盘扣，下身是黑色九分呢子裤。分别在下摆处绣着反色差的圆形“福”字图腾。

蒋鹂给母亲拭去泪水，说“不要再哭泣了！你再多看我一眼吧，记住女儿最美的样子！看我今天多漂亮，我长这么大还没有这样漂亮过吧？”

父亲塞给蒋鹂一张存折。他说：“我们没别的嫁妆，我们家的钱都花在买房子和送你读书了。这些钱是你自己每月二百元钱的伙食费存到现在，你留着做‘压箱钱’”。

蒋鹂看了一眼，两万元，这开头的第一个五十元是要还给文勇的。

蒋鹂趁父母转身离开，把钱塞到了父亲的枕头下。这一招是跟外婆学的，外婆总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物归原主。

乐队的号声让整个巷子热闹起来，来了七辆车，清一色的黑色小轿车，吴风借来的，他总能在不经意间做到一些你认为办不到的事。好在，朋友们肯帮忙，一则沾沾喜气，二则能得个红包，也不怕费了那点油钱。

父亲在门口发喜烟，他的脸很黑，额头上有个更黑的月牙，可是他笑逐颜开，蒋鹂看到父亲的笑，觉得这一切忽然就显得那么有意义了。

贾明白抱着一箱苹果，拎着一个大旅行包，杨清亭一手拎着一条大鱼一手拎着一个猪头。

喝完了五道茶就出发了，母亲哭得更凶了，外婆和外公是不送嫁的，他们的到来也许只是为了自己的女儿。

母亲也是不送嫁的，她亲手将那枝桂花簪插在蒋鹂的头发上，哭得像是有人剜去了她心头的一块肉。

蒋鹂钻进像匣子一样的汽车里时，她想：我走进坟墓了，即将埋葬我的坟墓了，只要父母开心，我就算埋葬我的一辈子，埋葬我一切的一切，我也觉得值得。

蒋鹂发现眼睛里有了湿润的泪水时，隐形眼镜竟格外清楚，但她已经看不清来时的路和将要去的路了，她不忍回头，只听见母亲在身后一个劲地喊，带着哭声拖着长腔：“你一定要幸福！一定要幸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