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鹂问杜若涓：“你和万一鸣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普通朋友啊。”

“那他怎么想的，告诉你了吗？”

“没有，他只说了和黄凤凰没有订婚，调任到了云南，他妈妈一心要他回楠乡，而他却越走越远。”

“你有想过要追随他的脚步吗？你不是一直渴望离开楠乡到外面生活吗？你知道吗，李瓶放弃工作随军了。”

“那她真是牺牲太大了，我才不会为了男人为了生孩子而放弃自己的工作和生活呢？我现在爱上了教书这个职业，杨清亭已经在办调动手续了。我呢无所谓，我觉得教书蛮适合我的。”

“贾明白早就这样说过了。”

蒋鹂也没有过多的心思顾及杜若涓。她有婆家，要操心的事很多。婆婆基本上是不上街的，以前是公公给她买衣服回来，有了儿媳后买的次数少了。婆婆有些抱怨。蒋鹂觉得这应该是她的事了。她给婆婆买了一双拖鞋，谁料太小了。

婆婆说：“能换吗？这式样和颜色我还挺喜欢的，质量也挺好。你没空的话叫你公公去换。”

“这是断码特价商品，不能换。”

“那你穿吧，要不可惜了。”

吴风回来看到蒋鹂穿着一双拖鞋，说：“你准备穿这个去教室吗？像什么话。”

蒋鹂说：“桂枝那些同学都这样穿的呀。买的时候是考虑婆婆弯腰不方便。”

“以后妈妈要的东西让她自己去试。我最讨厌女人穿拖鞋了，在家里穿穿还可以。”

蒋鹂想说：“我已经劝婆婆要她亲自去挑选了。可是她不肯去，我有什么办法？”她怕婆婆不高兴就没有说出来。

就这样，一双80元的拖鞋只能在家里穿，蒋鹂多心疼呀，她怪自己不会买东西，去年给公公买的皮鞋他也嫌小了，后来又进水。

吴风说：“这些钱是你妈妈给我买东西垫的，我烦躁死了。你去处理吧。”

蒋鹂数了数有八百元钱，她左右为难。父亲因为腰椎盘突出驮着背显得老态龙钟，行动都有些不便了，还坚持跑工地。蒋鹂陪母亲去逛街，母亲给父亲买了一双38元的鞋，一件48元的衬衫，蒋鹂把钱塞给母亲，母亲死活不要。她看着自己的鞋和衣裤，想着父母穿着打着补丁的内衣内裤，在这二十一世纪还真有点不足为人道，反思着自己是否过于奢华了。她能为即将白发苍苍的父母做些什么呢？

母亲说：“你只要好好对待公婆和你的丈夫就可以了，我们不要你操心。”

吴风安排蒋鹂为家里做晚餐，公公说了一句“不甚有味”。蒋鹂的心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样有滋味，她觉得像是回到了转学的时代，回到了初入桂枝师范的时候，陌生的环境带给她的恐慌随入而来。她感到身心疲惫，难以应付，更糟糕的是觉得丢了丑，又羞又愧，心想，要是没有和公婆住在一起多好啊。

孟瑕遐生了一个男孩，因为孩子脐带绕着脖子，实施的是剖腹产。

蒋鹂看到新生儿，好可爱的小家伙啊！白白胖胖的，手指特别长。“怎么这么白啊？我小姨刚生下来的孩子像个红皮老鼠呢。”

“我和喻溢都是后来晒黑的，又不是天生的黑。你莫惹我笑，我一笑伤口就像撕开了一样疼。”

医生进来查看了一下伤口，蒋鹂看到她的腹部一长条口子，缝的线就像蜈蚣的脚。“要多下来走动，促进伤口的愈合。”医生说话面无表情。

喻溢搀扶着孟瑕遐顺着墙根走，每走一步，叫一声“唉哟”。但是她一听到孩子的哭声就快步跑过去查看。蒋鹂觉得她幸福极了。她也想要这样的痛并快乐着。

她跑梵水跑得更勤了。专家说：“前面的疗程都试过了，只有动手术了。”

蒋鹂回来跟吴风商量，离过年只有五天了。吴风说：“这个时候去正好不用跟别人抢床位。”蒋鹂说是开刀还是做腹腔镜手术。吴风听说腹腔镜手术创口小，但是费用高，没说二话就说要做腹腔镜手术。

傅竹已经是个大肚婆了，蒋鹂和吴风在她家住了一晚。晚上，吴风在蒋鹂身上不停摸索，蒋鹂推开他的手说：“这是在别人家里呢。”吴风一个翻身睡去了。

住进了医院，做完一系列检查，被通知手术的前一天，吴风带蒋鹂到附近的小餐馆大吃了一顿，这次，他叫蒋鹂敞开肚皮吃。回到病房，护士听说她吃了饭，忙说：“没人告诉你吗？手术前一天是不能吃东西的。过来洗肠吧。”洗肠洗了很久，洗肠用的肥皂也用掉了好多。

手术前，蒋鹂叫吴风去请专家，她说过她会来监督手术的。

一大早，医生、护士、麻醉师一大堆人把蒋鹂弄晕过去了。吴风站在手术室门外坐立不安，他看到手术室推出一个就上去看一眼，有时候推出来是产妇和婴儿，他的眼神里夹着嫉妒和羡慕。

两个小时在焦急和不安中度过。蒋鹂被推出来，紧闭着双眼。吴风想抱也不是，想上前帮忙也插不上手。医生把蒋鹂从推车上抬下来放到了病床上。蒋鹂含糊不清地说着：“冷！”吴风用被子把她捂得紧紧的。

蒋鹂在下午天快要黑的时候醒过来了，看到吴风就问：“专家来了吗？”

“没有，她那里很多看门诊的病人。傅竹说给你做手术的人信得过，技术很好的。”

“送了红包吗？”

“这里不兴这一套的，再说傅竹打过招呼了，没关系的。你会好的。”

旁边病床的那个女人说：“你要多关心关心你老公咧，他看到你从手术室出来都快掉泪了。”

蒋鹂的心像被揪着一样疼，她喜欢看他笑，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从未想过他会哭，而且是为了她。

她咬着牙在病房里走来走去，直想快点好起来。她的伤口只有两个小洞，她无法想象孟瑕遐比她多出十几倍的痛是怎样挨过去。

蒋鹂的导尿管被拆掉后，她觉得吴风扶着她蹲在厕所里的那种尴尬比伤口更让人疼痛。这个时候蒋鹂才开始想念卧室里那个她从来不用的抽水马桶。

手术后三天，吴风要求医生安排蒋鹂出院。那天已是大年三十。

医生同意了，早上拆线的时候，医生说：“恢复得很好，明年应该能生了，拆线只有一点点痛，拔过眉毛吗？跟那种痛是一样的。”

蒋鹂没有拔过眉毛，她现在体会到了拔眉毛的疼，才知道那些爱美的女士们付出了怎样的代价。如果一点点的痛能换来新年的希望，她觉得也值了。

回家前，吴风又带蒋鹂到了“肯德基”，买了一些回去当做大年夜的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