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公公烧了一盆炭火，火红通通的，烧得人脸发烫。婆婆炖了一只鸡，她做的手撕鸡很香，汤是金黄金黄的，肉是一丝一丝的，入口即化。

吴风把在肯德基买回来的家庭套餐摆上了桌。

“明年是鸡年吗？”蒋鹂问婆婆。

“后年才是呢。”

“这个东西拿回去给你侄女吃吧，小孩子喜欢。”

门外一阵吵闹声，一伙人冲进了家门。

“你看这家多气派，没想到有这样好家底的人家还拖欠我们的工资。”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吴风在努力将来的人挡在门外，“我们出去说，出去说。”

二十几个身穿蓝色工装服和黄胶鞋的男人一拥而入，进入到了餐厅。

“看，他们还吃着这什么洋玩意？”一个人指着“肯德基”说。

“是‘肯德基’呢，只有大城市里的人才吃得起的洋玩意。”

“你看他们前面有花园，吃饭大鱼大肉，还有酒，叫我们喝西北风啊？”

“对，拖欠我们的钱今天不给，我们今天就在这里过年了。”

公公很生气，说：“在这里过年可以，随时都欢迎，但话莫说得这样难听。吴风，你把这些人给我带出去，这是我家！要闹到外面闹去！”

婆婆赶紧劝公公，“莫气莫气，风伢子做事有分寸的。”

吴风把领头的叫到一边，轻言细语跟他说：“叫他们到外面谈吧，莫吵我家里人。”

领头的一挥手，这一伙人就跟着出来了。蒋鹂想这个时候是应该跟吴风站在一起的，就跟着出来了。

吴风挥手叫她莫出来，“你才动完手术，外面风大，进去！进去！”

蒋鹂还是走了过去，领头的不好意思笑了笑说：“嫂子做了手术呀？那吃了蛮大的亏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蒋鹂总是希望充当和事佬，在那次烧烤会上是，现在也是。她说：“有事好商量嘛。大家都希望过个好年。”

“我的事不要你插手，不要你管。”吴风的语气有点不耐烦。蒋鹂只好站在一旁，听他们谈判。

“你们装修的房子质量不过关，房主不签收，我当然不能付全款。”吴风据理力争。

“该弄的都弄了，他还有什么不满意？”领头的振振有词。

“厕所里的水渗透到楼下了，你们的防水怎么做的，怎么验收？”

“那不可能敲掉重做吧？那样造价不更高了，我们还赚什么钱？”

“我早跟你说过了，叫你不要为了图那点差价以次充好，要不是看你和我家有点身边子亲戚关系，看你们在乡里种田没什么收入，我怎么会请你负责？你看你请的这些人咯，磨工的本事倒是都挺厉害的。找我做的人一大把。”

“那多少给点吧，这些人也要回家过年呢？”

“给一半，剩下的明年做好了再给。”

“全给了，明年一定重做，保证做好。”

“不行，就一半，不行的话明年也莫要来做了。”

领头的和那伙人叽哩咕噜商量了一会儿，最后，领头的过来说：“好歹给个整数吧。”

吴风转过头来对蒋鹂说：“帮我把包拿过来。”蒋鹂把他的包拿过来递给了吴风，吴风从包里掏出一沓百元的钞票给了领头的，领头的带着大伙离开了。

回到房间里，吴风坐在餐桌前，像个没事人一样，说：“吃饭吧。”

公公还在生气，猛地呷了一口酒，说：“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过年也不让人清静，说了叫你老老实实上班，你偏不听，搞这么多名堂，一下子开两个公司，你以为你有三头六臂呀！”

婆婆开始劝说：“你们莫吵了，今天过年呢。唉，你们两父子，真是前世的冤家，风伢子，你在花城那几年还好，不常回来就没听你们这样吵过了。”

蒋鹂听着这番话，心想：“是因为我吗？吴风不是为了我才回来的吗？那么，这样的不愉快是我带来的吗？是我带给这个家的吗？”

吴风没有说话匆匆喝了两口汤就上楼了。蒋鹂不知道应该是去陪吴风还是坐下来陪公婆。

公公说：“莫理他，我们吃。”

婆婆盛了一碗饭，夹了一点鸡肉几块干牛肉一些青菜，说：“蒋鹂，你吃完了给他送去吧。”

“我现在就去送。”蒋鹂放下嘴里的鸡骨头端着饭就上了楼。

吴风躺在贵妃躺椅上，卧室的门敞开着，蒋鹂说：“吃点吧。”吴风推开了她的手。

“要不，我喂你。”蒋鹂把筷子夹了点饭递过去。

“吃、吃、吃，你们就知道吃。”吴风手一推，蒋鹂没抓住，筷子掉在地上了，饭粒洒得到处都是。

蒋鹂跪在地上含着泪将饭粒一粒粒地捡起来。吴风蜷缩着身体背对着蒋鹂，蒋鹂不知道如何是好，她看着墙壁上的画，心想：“这个时候要是白筱萧在他身边会怎么安慰他呢，或许只要她静静地呆在他身边，他就会心安了？”

蒋鹂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心中更是悲凉，“如果有个孩子脆生生地叫一声‘爸爸’，他也许烦恼全消了。”

蒋鹂将饭菜倒进了垃圾筒，然后下了楼，婆婆问：“吃完了？”

蒋鹂低着头说：“吃完了。”

“吃完了就好，人是铁饭是钢，不能跟自己的身体生气。”

这句话在蒋鹂耳边回响，她想起了奶奶对母亲总说这句话，在奶奶弥留之际，母亲又总是对奶奶说这句话。而这个时候，她的肚子正饿得咕咕叫。

蒋鹂一夜没睡，第二天一早坐在楼梯口，吴风一觉醒来跟个没事人似的，他走过来说：“新年好，来，亲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