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眼听到洛里的话，垂下头隐忍着一言不发。
“没有任何人可以强迫你一定要为了抗体去承受你不想承受的痛苦，四眼同学，你自己的人生要自己掌控。”
四眼苦笑一声，镜片里的雾气再一次晕染开来。
自己的人生要自己掌控，这句话从洛里的口中说出来，怎么可以给人感觉这么轻松简单呢？
“不介意的话，你可以跟我倾诉你的痛苦。”
得要让他自己说出来，洛里心想一定要弄清楚四眼会跳楼自杀的原因究竟出在什么地方，所以他现在需要诱导四眼将内心压抑的所有情绪都抒发出来！
四眼紧紧抓着手心之中的容器，身体微微颤抖着，连低声说话的声音中都充满了压抑的哽咽。
“呐……洛里同学为什么会关心我呢？”
因为我同情你……
因为我不忍心……
因为我觉得你很可怜……
在四眼问出这个问题后的瞬间，脑子里冒出了一连串意思相近的答案……
洛里不假思索，看着四眼坦坦荡荡地答道：“因为我需要你这个同伴。”
在这个瞬间，四眼只觉自己的鼻子涌上强烈的酸楚，他万万没有想到从洛里口中说出的答案会是这个！
热泪盈眶的他猛然抬头，正好对上洛里真诚的笑容。
“为……为什么？”
四眼的情绪彻底失控了，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很丢脸，在仰慕的女生面前哭成这副模样，所以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洛里伸出手去抓住四眼的手腕，将他的手从眼睛上拿了下来。
他看着四眼，一字一句，非常肯定地说道：“你的能力不仅仅只是稀有，可以称得上是强大，非常强大，我需要你的能力，能帮到我很大的忙，所以我才会接近你，拉拢你，想让你成为我的同伴。”
要不是手腕处传来的真实温度，四眼还以为自己在梦中没醒过来。
眼前的这一切都太不真实的！
洛里同学竟然说……
他的能力很强大！她需要他的帮助？！
“四眼同学，也许我对于你来说，像是高高在上浑身散发着光的存在，也许你对我有爱慕，或者是抱着想要成为我这样的人的想法在仰视着我，而无法给于你任何爱情方面回应的我……应该要和你保持距离才对，但，我并不是你想象中那样完美无私。”
洛里松开四眼的手腕，接着说道：“我的确想过利用你对我的仰慕和尊重来换取你的信任和忠诚，因为你身上有我需要的能力，我对你也从来不是心血来潮的同情泛滥，我想要对你好，只是想要让你觉得我对你好，想要让你知道你值得被尊重。”
“比起恶劣地利用你的感情来得到你的服从，用对等的付出来换取会让我的良心好过一些。”
洛里的这番话，非常直接，甚至可以说是赤裸。
四眼听懂了，洛里想告诉他，她对他不是同情，是利用。
但四眼想要理解成为，洛里对他不是利用，而是交换。
用真诚的友好来换取他的信任和忠诚，会让她的良心更安稳。
洛里这样说，也是想间接地告诉给他，人都是不完美的，有缺点的。
而有的“缺点”，并非是需要去改正它，真正应该做的，是正视它。
“所以……如果这个世界上除了我，还有别人拥有和我一样的能力，你有了更多的选择的话，就不一定会看到黑暗中的我了是吗？”
洛里笑了。
“没有如果，谁让我第一个看到的人就是你？”
“……”
四眼差点想呜哇一声哭出来，洛里同学实在是太会了！
从四眼问出的那句为什么会关心他开始，洛里就对四眼的心理活动了然于心了。
仔细想想，如果四眼同学好不容易因为自己的鼓励和认可而鼓足勇气开始振作，能崩溃到选择跳楼自杀的原因，很大的概率就会出在自己身上。
那么，四眼一定是误会了自己对他只有同情和怜悯，这的的确确是会让人备受打击挫败。
在四眼的眼中，这个世界上除他以外的所有人都高高在上散发着光，长期遭遇精神霸凌和行为暴力的他，给自己的定位就是卑微的、低人一等的、仰人鼻息的，不会有人发现他，不会有人看重他，更不会有人愿意靠近他……他的自卑、懦弱、胆怯，这些负面性格，都是因此才产生的。
洛里的出现，让原本以为自己就应该是一个废物的四眼开始想要呼吸高处的空气，所以趴在角落里的他开始尝试着站起来。
那么，在他还没有完全站起来的这个过程之中……四眼自顾自地开始胡思乱想，自顾自地以为高高在上的洛里同学是因为同情和怜悯才看到他，认为自己根本不可能站起来，甚至认为自己就算是站起来，也还是低人一等，信心和信念崩塌的瞬间，就注定了他会走向跳楼自杀这条路。
洛里庆幸地想，幸好他来得及时，幸好能解释清楚。
就如同他刚才对四眼所说的那样，这样他的内心才会得到安宁。
既然要让原本就处在黑暗之中的他看到光芒，感受到光的温度，就应该负责到底，直到他能一直安然无恙地存活在光明之下吧？
“关于抗体的事情，我有疑问......”
“嗯，请尽管说。”
四眼将手中擦拭干净的眼镜重新戴上，控制好语气轻声问道：“是因为得了抑郁症，所以眼泪中才会提取出抗体吗？”
洛里并不知道抑郁症和抗体之间的联系，只是在黛西眼中提前看到了这个信息，所以他只能大胆地推测出了一个结论来，并不能笃定地点头回应四眼的问题。
他将四眼的检查报告拿起，翻看了片刻，然后指着其中一行字耐心解释说：“你看，地狱蠕所需要摄取的主要物质是多巴胺、5-羟色胺还有肾上腺素，而抑郁症患者不容易被入侵的主要原因也正是因为体内缺乏这些物质，以上物质能够给人带来愉悦和活力，用不严谨的话来解释，世间万物相生相克，愉悦和活力的对立面就是悲伤与麻木，以这个角度来看，你们的眼泪对于地狱蠕来说是致命的毒药也说不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