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极老的罗刹,五官都已经皱得一塌糊涂,看不出原有的相貌了。它身上的穿着相当华贵,但右手拄着一根残破的拐杖,左手托着一个破旧的钵盂,那姿势,那样子,简直就是沿街乞讨的叫花子。
“哦?”宋逸云皱起眉头,对对方能在她的精神力扫描中隐形感到不解。
宋逸风却是一眼就看出来了,那老罗刹手中的拐杖和钵盂都是强大的法宝,虽然外观上已经破损了,但还是具有极大威能,隐藏自己身形应该是其中的一种功能。
“你们是谁?为何打搅我王的安宁?”老罗刹说话了,声音嘶哑得如同一只乌鸦。
“退下,我们是来完成和罗刹王的约定的。”宋逸云挑衅式的举起手中的水晶头骨。
但是,在看到头骨的那一刻,老罗刹却没有丝毫欣喜,反而勃然大怒。
“又来亵渎我王的圣体!”老罗刹明显是气恼至极,连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抖动了起来。
“我们罗刹一族,不是波旬手中的玩物!还轮不到他来掌握我族命运!”
老罗刹一挥手,掌中托着的钵盂掷出,在空中瞬间放大,向着大殿门口的一众人当头压下!
“喂!”宋逸云来不及辩解,就已经被那巨大的能量威压逼得说不出话来。
变得大如房屋的钵盂,散发出剧烈的能量波动,产生了能引动周围的一切巨大吸力,令万物不断往钵盂之中投去。虽然这个钵盂看起来残破不堪,甚至边上还有一个巨大缺口,但在这一刻所展现出来的威力,竟不在那混元金斗的仿品之下!
宋逸风此刻别无它法,只得将赝品混元金斗祭出。他绝不可能在目前的情况下,仅仅只靠混元金斗激活出的一击之力,挡下如此重宝的攻击。唯一能指望的,就是混元金斗祭出后,能在失去控制之前,击落钵盂,将眼前的这个老罗刹击杀。
宋逸风还不相信,在眼下的这个世界里,会出现真正的先天灵宝。真有那东西,波旬早就自己收起来了,所以这个老罗刹,最多也只能像他一样,只有一次祭出法宝的机会。
双方都只有一次攻击的机会,法宝一旦祭出,就再无能力防护己身,这几乎注定了是两败俱伤之局。至于最后的结果是否真如此,就只能看双方各自的运气了。
就在宋逸风祭出赝品混元金斗,全身的能量涌动之际,突然有一束金光从他体内透出,在空中凝聚成了一道黄金棒影!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棒影就已经自行飞出,先一步击在空中的钵盂上!
“嘭”的一声闷响,那个钵盂竟然被当场击成一天碎末,直接破灭在空中,连一击都挡不住!
仅仅只迟了一线,再无阻碍的混元金斗,已经朝着老罗刹当头压下,巨大的吸引力将它的身影拉扯得摇摇欲坠。
千钧一发之际,老罗刹手中的拐杖往地面一拄,一圈淡淡的光华立即将它通体笼罩,竟然在瞬息之间抵住了混元金斗的威力,定住了自己的身形。
即使在这个世界中,强大法宝也只能有一击之威,但双方对拼之后,拐杖依旧还握在老罗刹手中,而赝品混元金斗则将脱离宋逸风的控制,这怎么看,都是老罗刹更有优势。
但是,当拐杖放出光华,护住老罗刹的时候,宋逸云的体内竟也泛出一片金光,同样化作一道黄金棒影朝着老罗刹击去!
棒影击在老罗刹身周的光幕上,那片光华立即一黯,接着老罗刹手中的拐杖当场寸寸碎裂!
最后一重屏障已去,于是混元金斗猛地下压,直接将老罗刹压成了齑粉。
这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了,当战斗结束之后,众人都发了好一阵子呆,一时之间根本无法理解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是……哈奴曼隐藏在你们体内的斗意!刚刚被意外引发出来了……”奥克斯利第一个打破了沉默,喃喃说道。
哈奴曼的一缕斗意!直到这时候,宋逸风的脑子才开始正常运转起来。
刚刚那是意外吗?细细想想,却也是在情理之中。不知道当年罗波那的死因究竟为何,不过哈奴曼倒是放出了斗意锁定罗波那,结果被波旬暗中封印了起来。之前宋逸云无意中与哈奴曼的壁画沟通,那些斗意就转而寄宿在姐弟俩体内,暂时沉寂下来。当刚刚和老罗刹交战的时候,罗刹一族的重宝被祭出,那些斗意感应到罗刹独有的能量波动,于是就自行示现出来杀敌了。
不过话说回来,那猴子也实在是强悍得离谱!宋逸风一想起这点就浑身打颤。上古遗留下来的一缕斗意,就能击破一件先天至宝,这样的战斗力实在是耸人听闻!难怪当初跋难陀称妖皇乃是天地之间战力最强者,甚至能一人独斗十二祖巫。
因哈奴曼的强势而来的震撼过后,众人开始收拾残局。宋逸风拣回混元金斗,还不忘看了看那两件罗刹重宝遗留的碎片。
看之前那副残破寒酸的样子,这两件法宝应该本就有所损伤,再被哈奴曼的无上斗意击中,已经彻彻底底损毁,完全修复不能。虽然宋逸风对那些法宝很是心动,但现在的这种情况,已是无法挽回了。
“切,我才没有对那两件乞丐用品心动呢!”宋逸风强迫自己压下心头的遗憾,“我也没有因为走了狗屎运,一击制胜而高兴呢!”
但事实就是,如果没有那两缕斗意的加入,宋逸风很可能不是手执两件重宝的老罗刹对手。这一次能取胜,实在是太过侥幸了,不枉他之前选择额外助力的时候,选择了“运气”。
在宋逸风对那两件法宝眼热的时候,其他的人,则是在为完成仪式而准备。不过因为之前老罗刹的暴怒,所以令宋逸云多少犹豫了一会儿。
那个传说是否真的属实,是否没有危险呢?现在已经无法事先验证了。唯一可能了解真相的老罗刹已经形神俱灭,没有一点残留记忆可以读取,罗波那的头骨又是一个极度危险的棘手之物,根本不可能以精神深入其中查探,结果最后只有用事实来解读真相。
没有多少时间可以让宋逸云犹豫,她背后还有两个大国的荣耀,不容有失。再说,如果不尽快掌握无忧园,他们这一整支队伍也不可能支撑太久。
最后,宋逸云还是捧着头骨走向宝座,不冒上一点风险,怎么可能获得成果呢?
宋逸风则紧跟其后贴身保护,只要他还能发出一击,那就算是圣人猝然发难也有几分把握应付得过去。
当离宝座还有一两步路的时候,宋逸云手中的头骨,突然受到了一股强大吸力的牵引,猛地从她手中挣脱,自行飞到罗波那的尸身前,与那段断颈接合。
宋逸云惊得倒退两步,接着被宋逸风护在身后。
这时候,奇异的事情发生了。只见缕缕血色从断颈处涌上晶莹的骷髅头,然后有一丝丝肌肉纤维蠕动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覆盖整颗头骨。接着,皮肤、毛发和五官都逐一生出,在短短的时间呢,整个骷髅头就血肉重生了,变得和其它头颅别无二致。
当这颗主头颅完全恢复旧貌后,有一股旺盛的生命力,忽的从眼前这具“尸体”中爆发出来!
罗波那的十个头颅,突然一齐睁开了眼睛,二十道凌厉的目光猛地笼罩了身前的姐弟两人!
“轰!”宋逸风的脑际一震,整个人立即迷失在一片巨大的精神世界中。他不由心中叫苦,之前一直在暗自戒备罗波那的反扑,防止它突然猝起攻击,但却没有料到,这家伙死而复生的第一招就是精神攻击,那恰恰是宋逸风最薄弱的一块短板!
五花八门的精神图像,在一瞬间自宋逸风的心中流淌而过。其中有千军万马交战的惨烈,又有花前月下小斟的风流,还有万国来朝参拜的恢宏,指点江山社稷的豪气,种种千奇百怪的情形,难以尽述。到了最后,突然有一个巨大的金色身影,手执黄金巨棒当头劈下,将这无数图像击破,只留下一座湮灭在无尽火焰中的黄金之殿。
宋逸风此刻心中生起明悟,这些图像,恐怕就是罗波那的记忆片断,当两人的精神联系在一起的时候,才让宋逸风窥见了这过去的一角。
“没错,这就是当年哈奴曼击败我时的情景。”这时候,一个声音在这精神世界里响起,罗波那的身影幽幽地示现出来。
既然罗波那没有第一时间发起攻击,那他们之间就不一定非要生死相向,宋逸风倒也镇定了下来,斜搭着肩膀搭起话来。
“那你将我摄来这里,可不会是单请我看场电影这么简单吧,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不错,只有在我的精神领域里,才不用担心波旬的窥觊,这样我们才能认认真真地谈一笔生意。”罗波那说得很是直白。
“生意啊,我喜欢。”宋逸风点点头,“不过你就这么怕波旬来打搅?他以前不也是你的合作伙伴吗?”
“伙伴!?”罗波那冷笑一声,“当年波旬找上我,只不过是想找一些玩物来充填他的世界罢了。只可惜,我鬼迷心窍,直到被哈奴曼击败的时候,才意识到了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