昶浩从天空中降落下来,踏足大地上。他收起背后的双翼,然后开始打量眼前这个世界。
现在昶浩已经成功离开了饿鬼世界的第一层,来到了地狱的第一层。
饿鬼世界和地狱往往是相互接壤的,所以很多鬼类都窜到地狱中,作为狱卒去折磨地狱众。昶浩一路上吞吃众鬼,从一些具有灵智的鬼族口中问到了路径方向,于是就这么一路走到了地狱。
原本地狱的第一层,是龙类所居的“窟”。但自从迦楼罗王将自己的原始身,炼成地狱光照耀窟后,那个寒冰世界就变成了一个富饶美丽的风景胜地,不再适合担任地狱的角色。所以诸龙王就合力移动了窟的位置,而原本的第一层地狱,就由一个叫“忘川”的世界顶上。
忘川是所有堕落入地狱的地狱众必经之地,就算是罪不可赦的大奸大恶者,都必须先来忘川转一圈后,才能再转去无间地狱。
忘川之所以这么有名,就是因为这个世界中有一条三途河,河中流淌着忘川水。
三途河是进出地狱的必经之地,不管是新的堕落者要进入地狱,还是还清业报者要离开地狱,都必须跨过这条三途河。而此河河水会依渡河者的罪业,表现出不同的流向和流速:出者逆流,入者急速,无罪者则无波亦无浪。一河之水,可辨识各种罪人,区分三界之果,所以名为“三途”。
忘川同时也是三途河最大支流的名字,此河中的忘川水,在古中国神话中又另有“孟婆汤”的别名。一旦沾身,可令众生忘却一切前生因果,即使是圣人都不可幸免。
原本忘川河上还有一座奈何桥,桥前立有一块三生石,都是天然而生的灵物。
奈何桥受河水的长年浸泡,拥有了令众生忘却前尘往事的力量,也是经行地狱的一条要道。而三生石则能令众生回想前生,醒悟今生,寄望来生,好让入狱者伏法认罪,出狱者扪心自省。
因这河水和两件灵物的神妙,所以这个初层地狱,也就以“忘川”为名了。
但自从阎摩罗奢成了地狱鬼王后,便收了奈何桥炼成法宝,于是众生要想再出入地狱,就只能依靠三途河上的摆渡。而三生石也早在不知何时就失踪了,不过从名字上猜测,很可能是南炎洲队在《夺宝奇兵2》中得到的那件法宝。
虽然失了那两件灵物,不过因忘川之名已深入人心,所以这个世界也就继续以忘川为名,没有改称“三途”。
昶浩回味这些从途中鬼族脑中搜出的记忆,在这个世界里慢慢踱步。
现在他已经完全不似人形,化身作了一头青蓝色恶鬼的形象。这一路上,除了饿鬼这种痴愚之物外,其它的所有智慧生物,不管是异种的鬼族,还是开了灵智的畜牲,或者是刚坠入地狱的罪人,只要是看见他的身影,无不躲得远远的。
毕竟夜叉是食鬼之鬼,被其它鬼族畏惧是理所当然之事。众鬼虽然也都不是善类,但也同样害怕自己变成别人的饵食。
自从以鬼为食后,昶浩对自己现在的实力也算颇具信心。这具凝聚了大量鬼类阴性能量的夜叉之躯,算是相当强大,完全不弱于当初他三阶巅峰时的实力。等到能开启真正的三阶了,这份力量还会增强到什么样的地步,也相当值得期待。
但是,与之相对的,却是昶浩的心灵境界再没有寸进,就止步于二禅的程度,不再继续进步了。
这样的结果,和昶浩吞食鬼类不无关系。
当他吞噬了那些阴性能量后,同时也等于将鬼类的业报和罪孽一并收入了己身,不得不被迫背负起一些原本人类没有的东西。
表现在心灵修为上的话,那就是在修行中很难入静,一旦凝神静坐后,就总是无来由地生起种种幻觉。这些幻觉无一不是血腥无比,或者是自己在尸山血海中疯狂大嚼,或者是自己被别人活活分尸,生生吞噬。此外,更有一种暴戾嗜杀的情绪,一直在心头窜动,令他老是有一种想找人厮杀的冲动,很难继续坐定下去。
总之,受到了这些因素的干扰,心灵就是极难安定下来,往往一整夜的打坐,都不能得到片刻的安宁。
就是因为如此,昶浩迟迟不能晋入三禅,解开三阶基因锁。而且就现在的世界来说,昶浩也暂时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敌手,能让他再一次体会到死亡的恐怖。所以就算想行邪道开基因锁,也没办法找得到路。
这种心灵上的困扰,也就是业障阻碍的表现,通常行者必须修四加行等法门除障消业。但现在昶浩已经转过一次世,前生的一切修为都带不过来,包括密法上的传承。而偏偏密法是不经灌顶,妄修徒劳的法门,就算昶浩还记得以前的种种仪轨,没有师授灌顶,修了也完全没有意义。
但是,在这魔界这种鬼地方,能上哪里去找到具德的上师呢?也许到了万魔殿中,那些成就各种果位的原灵可以赐他一些灌顶礼,但如果都能到达万魔殿了,还要那些东西有何用?!
想到这里,昶浩不由有些沮丧。如果他能重修准提法,和准提佛母的相应程度一定能再上一个台阶,而且这次没有了长生水作怪,相信也能循序渐进,完整地接受佛母的知识和体验。
不过,再想回来,头娄摩和阎摩罗奢这些鬼道高手,也同样背负着鬼类的罪业,但依旧让它们修成了圣人,可见鬼族炼心一途上,并非全无办法的,只是自己目前还没有摸对路罢了。
想通了此点,昶浩也就不再纠结,提了提精神后,继续朝着三途河的方向走去。
离精神力扫描中的河岸还有一大段距离,昶浩就远远看到了一片火红,一路沿着河流的方向燃烧下去。
这片火红并不是火焰,而是花,花的红色。
只见一片繁茂的花海,从河岸边一直蔓延过来,足足有好几里。其中无数的红花在盛开着,比火苗还要热情,比鲜血还要鲜艳,就连这片地狱的天空都被染作了红色。
这是彼岸花,梵名曼珠沙华,在人间的学名是石蒜。一种美丽的,和死亡挂钩的地狱之花。
和人间的同类比起来,这里的彼岸花,要开得茂盛和美丽得多。每一株花朵,都有碗口般大,向着天空努力伸展着那纤细但妖艳的花瓣,像是一把企图烧向天空的火苗,又像是一双无声抗议的染血之手。
彼岸花花叶两两不相见,叶落花始放,花尽叶方生。但世间花叶不同时的植物多得是,像是喜庆的桃花就是其中一种,为何偏偏就石蒜成为了彼岸花,代表着死亡和别离呢?
昶浩可没那份心机去学文人骚客,对着一片花海多愁善感,不过他也没打算直接走入花海中,去践踏这一片嫣红。石蒜在人间就是剧毒,这生长在地狱中的品种想来更是毒辣,就算不可能伤害到他现在这副躯体,也最好不要多事。
于是昶浩张开双翼,直接飞越了这片花海。
在空中,看到一些妄入花海的鬼族,被毒得苦不堪言时,昶浩不由笑得嘴歪。看,这就是有翅膀的好处。
过了片刻,花海已尽,就是一道有半里多宽的河岸。无数的鹅卵石遍布在河岸上,阻隔了彼岸花海向河边蔓延的势头,在浊黄的河水和火红的花海之间隔出了一道突兀的苍白色。
在河岸上,有许多小小的身影在来回奔走着,似乎始终忙个不停。
昶浩降落在河岸上,才发现这些小身影,全都是一些未成年的孩子!
这些孩子的年纪都不大,最多也不过十岁左右。至于他们来回奔走的原因,就是拣起河岸上的一块块鹅卵石,然后再堆叠到一起。
昶浩再走近了一些,才发现到,那些孩子并不是简单地把石头堆叠在一起,而是用卵石垒成一座座石塔。
那些石塔有大有小,但无不似模似样。小的那些不过初具规模,而大的那些,远比人还要高,几乎可以在人间申请吉尼斯世界纪录了!
感慨之余,昶浩绕到了最高大的一座石塔下方。
堆叠这石塔的,是一个不过七八岁模样的小男孩,不过看他此刻脸上的表情,却是比最尽职的工程师都要严肃。
“堆这石塔,非常好玩吗?这就是你们地狱小孩儿的日常游戏?”昶浩仰望着这座石塔,跟那男孩儿搭讪。说真的,他确实是抱着一种敬仰的心情去提问的,因为他知道自己就绝对没有这份耐心,能将石头给垒成这样的规模。
谁知,那男孩儿一抬头,看到昶浩后,就尖叫一声“鬼啊!”接着直接跑开。而且他这么一叫,周围的孩子也纷纷跟着跑开,简直就像看到了鬼一样。
呃,不对,现在我确实就是鬼,所以说看到鬼一点也没错。
昶浩自嘲地耸耸肩,然后转身慢慢地踱了出去。他也不想打搅这些孩子垒石塔,不管这是不是游戏,总之随便破坏他人乐趣不是好事。更何况,看那些孩子垒石塔时的表情,也绝不像游戏那么简单。
昶浩离去后一会儿,那些孩子就回来了。当看到石塔全都安然无损后,他们一个个露出了欣喜的表情,不过很快的,他们又再度开始了那紧张繁重的工作,一点都不似寻常孩童那般的天真无忧。
当看到一个孩子在边哭边垒的时候,昶浩不禁开始疑惑了。这看来明显不是一种游戏,那又是为了什么,迫使这些孩子不得不做他们不愿意的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