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鹰这几天又开始上火了,六万四千人,他已经投入了大盘蛇岭六万四千人,这六万四千人的唯一任务就是火速打穿大盘蛇岭,趁着北秦人撤退的机会打到红河边。可是呢!已经半个月了,部队竟然还没有顺利通过大盘蛇岭!要知道这是多么宝贵的十三天啊,在这十三天里北秦人就好像脱下了衣服的柔弱少女,毫无防备的坦露在联盟的兵锋之下。
他傅鹰的部队就应该前进前进再前进,进攻进攻再进攻,一直挺进到红河岸边,肆无忌惮的在北秦的土地上攻城略地才是!
可是!这群该死的北秦杂碎,他们的大部队都已经撤退了,但仍然有那么一股像豺狗一样的北秦人,不停的袭击他的队伍,狙击他的军官,劫掠他的后勤。而一旦他调动部队想要围歼这些该死的豺狗一样的北秦人,他们马上在大盘蛇岭跑的无影无踪,销声匿迹。
一旦要是不管他们,他们马上就会从阴暗处嚎叫着蹦出来,直击军团的软肋。
“这群该死的!”傅鹰把手里的铅笔重重摔在地图上。“我什么时候能见到红河!”
傅鹰紧紧皱着锁在一起的剑眉,左脸神经质的抽搐,严重的焦虑和神经衰弱纠缠着他,就像大盘蛇岭中该死的北秦人。他无法向议会交代,为什么当北秦大部队已经大举撤退之时,他的集团军仍然无法越过大盘蛇岭,他无法正视这种令人懊恼的无力感。
“用最快速度给我通知郎丰琪元帅,请她把血煞和黑魂队调派给我!我需要顶级武力!该死的,这个时候岳云宇为什么又跑回国内去了!!”傅鹰对着他的传令兵大喊。
“桃子猴子,怎么了?”焦急的红熊终于等到了断后的桃子和猴子。看到他俩的时候红熊大吃一惊,两个人的身上一丝不挂,整个身体都被烧成了仿佛焦炭一样的颜色,猴子的大腿皮肤被撕下去了,露出鲜红的纹理分明的肌肉。桃子眼睛红红的,脸上带着泪水冲出来的痕迹。两个人疲惫而低落,伤痕累累。
“不用看了,只有我俩回来了。”猴子沙哑着嗓子,连续的发出超声波,猴子的嗓子不堪重负,能话已经是尽了全力了。
“他们都牺牲了,被火箭炮覆盖,尸体没有留下来。”桃子眼睛红红的。
红熊一听眼睛也红了,重重一巴掌拍在身旁的山杨树上,一人粗的大树直接被他拍飞了。
“草他吗的鬼子!”
“放心,咱们跟他们耗上了,不死不休。”猴子压着嗓子咬牙切齿的。
“是我害了战士们!”红熊自责的连连用头磕身边的山杨树。
“不是你的错。”桃子把红熊从树边拉了回来,“错就错在军为什么要退出去,错就错在联盟鬼子为什么要杀到我们的土地上。”
“对,”猴子搂住红熊“打仗总要死人,咱们兄弟们死的不亏,每个人都赚够了本。再,咱们不知道上面怎么想的,可如果不在这里把鬼子拖住,等鬼子占了盘蛇岭,冲到红河边,咱们还有什么?鬼子一回头可就把咱们整个大部队的后路给抄了,那时候就不是死人的事情了,那就是全军覆没国破家亡!”
“对!”桃子接道“红熊你不用自责,兄弟们都是自愿的,大家既然留在这里,就是打算把命扔在这和鬼子拼了。死算什么,家里老人死有轻于鸿毛,重于泰山。咱们兄弟不重于泰山,但死的值,死的心甘情愿!”
桃子抿了抿嘴“时候,家里穷,没好好读过书,不懂啥叫舍生取义不懂啥叫死国可乎,但咱们知道,咱们身后就是家,再退家就没了。鬼子想从这片山岭过去,就必须等咱们兄弟再没有喘气的。”
“兄弟们,我心里苦啊!”
红熊抱着桃子的肩膀无声痛哭。
“眼瞅着咱们的老兄弟一个接一个的没了,我心里苦啊。
我知道,这是咱们把鬼子打出去,不让鬼子屠杀咱们老婆孩子,不让鬼子屠杀咱们父母兄弟姐妹,必须付出的代价。
可是,眼睁睁的看着,咱们的弟兄成片成片的倒下,连个囫囵个的尸首都没有,我这心里就像刀割的一样啊。
你们看看,看看啊,咱们团从开始跟鬼子作战到现在的老兄弟,就剩下咱们三个了!”
红熊一边着一边压抑着声音任眼泪汩汩流下,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红熊无声无息的哭泣着,流下的眼泪中带着血、带着火、带着恨、带着爱。
猴子把红熊的身体扶正,重重一拳砸在红熊的胸口上,“熊!
全军覆没怕什么!
兄弟们走就走了,咱们也会跟着兄弟们一起去的,没什么好苦的!
咱们从拿枪上战场的那一天起,就注定了是北秦的军人,注定了要为北秦流干最后一滴血,现在我就站在这里,随时准备和鬼子同归于尽!
我打你一拳,就要打醒你!
不要觉得苦,这是咱们的骄傲,这就是咱们的责任!
鬼子来了咱们就得顶上去,天塌了咱们就得为父老乡亲把天扛起来!
你看看头儿看看依草大姐大,看看雯雯,连这么的孩子都走上了战场,我们有什么好苦的,我们能有他们苦吗?
我们至少还有过童年有过少年,他们有什么?
他们就像含苞待放的花,还没开放就迎来了鬼子的枪林弹雨。
但他们怕了吗?
他们退了吗?
他们哭了吗?
你想想头和依草大姐大,别你给他们一拳,你就是给他们一枪给他们一刺刀,他们也不会倒下去,他们会咬着牙和鬼子拼到最后一滴血最后一口气。
咱们的敌人是穷凶极恶的联盟鬼子,除非联盟鬼子从咱们兄弟们的尸体上踏过去,咱们绝不在鬼子的面前倒下,咱们绝不向鬼子屈服!”
猴子完一下子跳了起来,对着红熊就是两记重重的耳光,大吼一声:
“熊!”
又蹭蹭蹭的跑过所有正在休息的战士面前,扑通一声向着红河方向跪了下去,声嘶力竭的大喊:
“俺爹俺娘!儿子不孝,不能伺候你们了,鬼子打进了大盘蛇岭,要占了咱家了,儿子在这儿给您磕头了。儿子就在这山里和鬼子不死不休,只要儿子活着就不让鬼子从这片岭子里面到咱家!儿子不孝,不能给您二老送终了!”罢猴子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碰碰作响泥土四溅。
正在休息的战士们全都跪了下来,有的互相抱头痛哭,有的向着红河方向磕头,有的战士向天放枪,很快枪声响成一片。
红熊望向红河的方向,那里是家的方向,这时候家里是不是已经开饭了,妹妹是不是跟往常一样帮爸妈摆好了碗筷,早早坐在桌子后面欢快的大喊。
妈妈是不是一边摸摸妹妹的头一边给她盛了满满一碗饭,爸爸是不是一边打开收音机一边翻动着报纸上的前线新闻。
快到秋天了,家里的地今年是不是丰收了,爸爸妈妈的身体怎么样,还能干得动活吗,妹妹能不能帮着家里收粮食了。
家里的赛虎是不是下崽子了。
红熊的思绪在漫天的枪声里远远的飘向家里。
“即使我死了,心也会留在那,陪着你们。”红熊默默的想。山风吹拂着他岩石一样的脸庞,空气中的火药味道让他渐渐清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