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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钉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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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泽坐在舷窗边的位置, 看一名着白军装的乘务将一个拄拐杖的高个老太太扶进方形机舱,舱门正式关闭。

一共两排的座位, 不超过二十名乘客。今天乘客尤其少, 也许是因为飓风即将抵达西岸。

护士出身的女乘务顺着合拢的舱门钻进来,说, “不用的飓风∫们会在五个半小时后准时抵达奥克兰。”

在这之前, 他已经喝了不下三瓶依云矿泉水☆后一瓶被他揉成皱巴巴一团, 扔进座舱餐桌下的呕吐盆里。

餐桌对面的老太太看见他的脸色, 关切地问, “需要将舷窗打开吗?”

他勉强一笑, 摇摇头, 没有说话。

说话间, 女乘务也走过来。地上没有地毯,高跟鞋踩在金属上响声清脆。

“梅韦尔先生, ”女乘务员核对了乘客姓名, 关切地问他,“有什么不舒服吗?”

说话间,她一伸手,将舷窗拉带拉开♀是波音公司的第一批加压客舱, 行驶速度远快于泛美航空普通客机◎此舷窗设计得很小, 只从一个通气孔通风进来。

风从接近两万英尺高空挤压进来, 将他落在额头上的碎发卷过头顶, 露出整张涔了汗的苍白脸色。

神志也从这一刻回到他体内。

他宛如一个垂死病人在临终前突然回忆起自己平平无奇的一生,回忆起了自己几个钟头前是如何从那所宅子出来的。

一些记忆碎片就在这个时候出来$晨的时候, 汤普森走进屋,将他能回忆得起地方的现钞都整理出来,共计一千四百美金◇鸡蛋的餐盘里出现了几截肉肠,不是那种指头粗细的西式香肠,而是烟熏猪肉肠±普森将现金交给他时看起来有些奇怪←仿佛自言自语一样地说,“阿瑟先生在花旗银行存放杂物的闭柜钥匙是不是一把红铜的?”之后他便走开了←从来不自言自语。

下一刻他戴上那顶帽檐很低的黑色帽子与黑色凡立丁大衣,由露辛德挽着胳膊走出那所爬满赤藤的红色大房子,走进夜色的汽车里,一路驶离长岛,开往皇后区……一切都很顺利。仿佛是一场梦,他几乎是以自己的本能在开车——没有撞车,谢天谢地!

此后,全身上下除了一千四百美金,他几乎一无所有,但是他自由了。

他发誓,他可以利用这短暂的自由争取更长久的自由。

他像一尾漂浮烘耗竭氧气的无鳃动物,要么永久沉没下去,要么打捞到暴烈的阳光底下』要她一句话,就可以对他进行终身裁决←将自己全部伪装摘除干净任她宰割……给予他痛苦,给予他快乐。

天知道他有多紧张。

只要想起她,整个心魂都被搔动,控制不住的想要微笑。

舷窗帘子被悉数拉上,机上乘客背离太阳升起的方向,在两万英尺高空陷入酣眠。

前方目的地三藩市,一场飓风将从东南方席卷过去。

她现在在做什么?

·

飓风果然在礼拜四如期来到。礼拜四中午开始,渐渐有些起风的意思,所有学校都早早放课。

飓风期间,商店都不开门÷课后,淮真顶着大风与细雨去了一趟超市。货架上的东西几乎快被劫掠一空÷的东西都打了折扣,淮真买了两条的面包,一匣鸡蛋,两棵白菜与一块三寸半长的牛里脊,总共才花去六十五美分。家里还有些新鲜的蔬菜,即便煮牛筋火锅,也够五个人吃到明晚。

黎红买了一打 800啤酒,两人骑车返回花街时,风已经很大了,只好一人推车,一人撑伞,慢慢地走回去。到家时,一推开门,外头是狂风暴雨,屋里暖融融的飘着排骨汤的香味,淋得湿漉漉的两个人几乎眼泪都要流下来。

盆昨夜已经舂好,淮真将肉带去厨房,片薄赔,用葱姜酱油腌在盘子里々介在一旁清洗蔬菜,黎红按照云霞吩咐,将小红辣椒与姜末捣碎,挤入青柠汁与酱油〗个白人女孩用姜汁气泡水,薄荷叶与800啤酒调了一大壶饮料。

所有东西端上桌时,外头风越来越大了,刮得窗户咣咣作响。几个人吃到餍足,淮真与黎红起身去洗个热水澡,将身上湿了又干的衣服换成睡衣,回来时,饭局仍还在,女孩儿们窝在沙发里,被高浓度啤酒与果汁混合物弄得有些微醺,客厅话题进入到了一个新境界±术学院女孩儿们像讨论家常便饭一样,讨论学校里谁和谁睡了,谁和谁和谁三个睡在一起,谁和谁将老师都放倒了……

同样是高中,问起公立理工高中,淮真能谈的只有学须教务组的古板作风,和美术学院几乎没有可比性。

偶然有人提起淮真的相亲,淮真说,明天他也许会来揿铃,你们开门时可别忘记穿好衣服。

女孩儿们就说,明天街上肯定一片狼藉,不管人怎么样,请他帮忙清扫院子里折断的树干残肢之类的再放他走!

外头风有越来越大的趋势,也不知飓风是来了还是走了。

沙发上躺的横七竖八,留淮真一个将毯子从屋里抱出来,挨个披上。

末了,发现那颗嵌了鲨鱼牙齿的防水龙脑袋还放在窗台,她想了想,推开窗户,抬了只脚凳出来,依窗踩上去,拎着一头绳子,摸索着将绳子一圈一圈绕在窗把手上,再将龙头整个抛出去。

做好这一切,她两手并用,将窗户死死扣上。

她恍然听到呜咽的风声中掺杂着女人的尖叫声⌒细留神去听,声音又没了£滴啪嗒啪嗒砸在钵上,她抬眼去,看到那只斑斓纸鸢,像练就一身绝技的舞狮人,在狂风中鳞鳞而起。

那一瞬,她恍然想起,阿傅,在中国风水里,龙头鲨鱼牙的纸鸢可以驱雨镇煞,但是正对位的房屋却是极不利的○初她觉得,这里住户几乎都是白人,没人会真的在意这个⌒细又想,中国龙在西方神话里已经被丑化为恶势力的象征,难免有人看见,会觉得不快。

想到这里,她便又踩上脚凳,透过窗户往对面看过去。

对面是没人的,没有新客人搬进来住。

松了口气之后,心里却更沉了。

原来她不想有人替代他,占据任何属于他的地方。

从凳上下来,淮真觉得自己大概是喝多了点,晕乎乎的睹物思人起来。

熄灭钨丝灯走回房里,头重脚轻栽进床褥,整个拥着被子缩成一团,仍抵挡不住发起抖来。

·

飞机在凌晨抵达奥克兰,暴风掺杂骤雨,所有房屋店铺都紧闭大门。

机场门外孤零零团一辆计时汽车,上前询问才知道,司机和他一样:一个没有等到原本应该抵达的客人,一个唯一没人来接机的旅客,就这么碰巧凑在了一起,搭上最后一班轮渡将他载回市区。

汽车在凌点三十分抵达萨克拉门托街。

唐人街没有接入市政排水,只要雨稍大一点,便在街上淌成了河。

司机说,“向金融街的下坡道可以走,但像都板街这一类的横街积水太深,行车像划船一样,走不进去的。”

西泽额外支付了十美金车费,推门下车。

车上果然如他所说,水积很深,从横道流淌至坡街,水流很快←看了一眼,立刻毫不犹豫涉水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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