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来亨抹了把脸,端起茶碗,一口气喝干。
喝完,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忽然又想起什么,当即问道:“对了公子,你刚才说......让咱们护卫川东水师把物资运回重庆。你的意思是,你不跟咱们一起走?”
刘体纯也这才反应过来,愣了一下,问道:“公子,您还不回夔东?”
陆安点点头:“我不回去,这仗还没打完。”
两人对视一眼,顿时都有些急了。
李来亨往前探了探身子,低声道:“公子!你莫非还不知道?我听说清廷派了十五万大军南下,这湖广马上就要成西营和清军的大战场了!你这时候还留在这儿......”
陆安摆手打断他:“没那么夸张,清军南下的兵马,真正满秀已是攻入四川了?情况如何?”
李来亨想了想道:“是的,那西营的刘文秀统兵约五万余北征四川,他们选部也从遵义北上,还从公子你的重庆借道路过,跟刘文秀那边南北呼应,然后同时发起了钳形攻势。
等我们收到你的信,开始准备顺江而下来这岳州的时候,听说那刘文秀已是打到嘉定、成都了,川西、川南,全让他收复了。
吴三桂、李国翰、李国英那些人,则都退到保宁城里头,不敢出来。”
陆安听了,点了点头:“如此一来,重庆就安全了。”
刘体纯也点头:“对,有刘文秀在川中、川南闹得越大,清军就越顾不上什么反攻重庆。更何况吴三桂那小子本事是有,可他现在军粮不济,哪还有力气来打重庆?”
陆安笑了笑。
他们在座三人都知道保宁李国英甘陕兵和吴三桂都不弱,特别是那吴三桂,作为前关宁军,战斗力还是很强的。
但他们有一个致命的问题,也正是这个问题,才导致陆安当时夺下重庆,他们也没法立刻发兵来攻。
那就是粮饷,毕竟四川百姓逃散一空,四川又大,各个地方都需要占有者驻军,导致甘陕汉中长途运粮食来,维持驻防四川的清军都很勉强。
若需要让吴三桂、李国英发起主动进攻的攻势,那必须得要清廷从其他地方调集粮食来才行。
毕竟再能打的军队也得吃饭。而一旦要主动发起攻势,那么就涉及到需要征发大量辅兵民夫等等,又得吃粮。
可四川的百姓早就跑光了,地都荒了,清军驻在四川,要粮没粮,要饷没饷,没有外来物资,哪还有力气出来打?
而现在刘文秀反攻,占了四川那么多地方,虽然那些地方也都是空城,可一旦占下来了,你就得守。
守城要兵,要粮,要饷,粮饷只能先从云贵运过来。
刘文秀那五万人,分兵守一圈,能剩下多少机动的?
这也是陆安暂时不打算反攻四川的原因,地大人空就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还不如发展一个生机勃勃的重庆更有用,至少单城驻军容易防守。
他心里盘算着,脸上却不动声色。
又聊了几句闲话,刘体纯和李来亨起身告辞,各自动身去巡查看他们营伍的扎营情况。
陆安送走他们,又坐回树下,望着山坡下的码头。
码头上依然人声鼎沸,一艘船刚刚装满移民,正在解缆,船夫们喊着号子,将船撑离岸边。
另一艘船正在靠岸,船上的水手往码头上抛缆绳,码头上的人接住,往桩子上套。
扛着麻袋的队伍还在流动,像永不停歇的河流,陆安看了一会儿,站起身来。
“公子?”见陆安起身,冉平跟上来。
“去码头看看。”陆安道。
他开始沿着山坡往下走,冉平带着亲兵队跟在身后。
此时太阳已经升到半空,十月的江风带着凉意从北面吹来,
跳板又窄又长,搭在码头和船帮之间,人踩上去一颤一颤的。
不多时,陆安一行人已是来到了码头边缘,正围着一只刚撬开的木箱。
箱盖被撬开扔在一边,里面塞满了稻草,稻草中间,躺着一杆杆崭新的鸟铳。
冉平蹲在箱子旁边,手里拿着一杆,正翻来覆去地看。
陆安也拿起一杆,在手里掂量把玩。
铳管乌黑发亮,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铳床是硬木的,打磨得很光滑,握上去不硌手。
扳机、火绳夹、照门,每一个部件都做得细致,没有毛刺,没有歪斜。
陆安把铳举起来,闭上一只眼,瞄了瞄远处的一根桅杆,准星和照门对得齐,三点一线,稳稳的。
他放下铳,又看了看铳管里,还是滑膛。
这是重庆军工局孙云球督造出来的火绳鸟铳,流水化作业,统一化公差。
“孙云球做得的确不错。”
冉平点头,随后在旁边赞叹道:“公子您看,这铳管铳床配合得严丝合缝,杆杆口径如一,比咱们之前缴获的那些强太多了,如此一来,都可以用定装弹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