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历七年,十一月下浣。
重庆,府衙,此刻院子里聚了一堆人。
今日没有议事,也不是看新炮试射,院子里没有弥漫火药味。此刻院子里十分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惊叹声和窃窃私语。
院子中央的石桌上,摆着几十块各色石头。
那些石头有大有小,小的如鸽卵,大的如拳头,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颜色有豆绿、油绿、墨绿、黄色,白色、红色等等,还有几块红得发紫的,这些颜色不像寻常石头的灰扑扑,而是通透润泽,如同凝固了的油脂。
胡飞熊蹲在石桌前,手里捏着一块鸡蛋大小的绿石头,凑在眼前翻来覆去地看。
他对这些玩物一窍不通,无端看了半晌,只能撇了嘴递给旁边的袁保。
袁保跟着袁宗第走南闯北,也是见了很些世面。
他接过那块绿石头,对着阳光照了照,眉头皱起来迟疑了半天,吐出四个字:“这是……假玉?”
陆安笑吟吟地笑着摇摇头:“不是玉,这是翡翠。”
“翡翠?”
贺道宁接过来,问道:“翡翠不是鸟吗?‘翡翠明珠帐’、‘翡翠兰苕’,诗里写的那个?”
陆安差点笑出声来,忍住了:“那是一种翠鸟,羽毛很漂亮,这种石头也叫翡翠,因为颜色和那种鸟的羽毛差不多。”
众人一听,都来了兴趣。刘坤挤过来,抓起一块白色的,对着阳光看了半天:“这玩意儿值钱吗?”
陆安没有直接回答,笑着说:“现在不值什么银子的,你们先看看,若是有喜欢的我一人送你们一块。”
这下可热闹了。
阎虎人高马大,挤到最前面,一把便要去抓那最大的,那是一块被雕成白菜形的绿翡翠,通体翠绿,绿得发亮。
他攥在手里,粗大的手指和那翠绿的石头放在一起,倒是颇为合适。
“这个好欸!绿油油的,又大,我要这个!”他咧嘴笑道。
见对方真不客气,陆安顿时一阵心疼。
胡飞熊抢了一块紫色的,翻来覆去地看:“紫色好,贵气!”
郝应锡挑了一块白色的,通透得像冰块,对着阳光照,光从石头里透过来,把他的手指照得发红。
“这东西,跟玉也差不多嘛。”
刘坤站在旁边,手里也攥着一块,是淡绿色的,不大,但很润。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目光在石桌上扫来扫去。
王夫之对这些东西比他们懂一些。
他拿起一块黄色的,放在掌心里端详了片刻,又对着阳光看了看,缓缓道:
“我在江南时,见过零散富商佩戴这种石头,但不多。但江南士绅皆以和田玉为正统,这种石头,只被唤作‘碧石’或‘翡翠石’,只当作寻常玩物,不似玉那般贵重。”
见终于有人知晓这玩意,其他人顿时七嘴络,也就是熟人社会。
不是新钱庄给些利钱,那些有银子的人就会放心大胆来存的。
更何况陆安让人打听发现,此时钱庄行业早就有抱团的商会了,叫做钱业会馆。一个新钱庄要开业,需要进入当地钱业会馆才可,否则就会遭到整个行业的攻击打压,根本不可能允许你破坏规则之人进来搅局。
所以综合考虑下来,陆安最后考虑尝试下翡翠。
翡翠和容易被仿造的净膏不一样,翡翠原材料只有西南缅甸有,基本就不会有被随意仿造的可能。
而且溢价空间可以做到很高,产品属性也导致其运输成本低,而且适配中上层士绅权贵。
而且这玩意虽然现在不值钱不火,但根据历史上经验来看。
这玩意在乾隆朝提出“翠分九品”后,有了乾隆亲自参与鉴定,翡翠瞬间就从石头变为皇家御用玉,一瞬间完成身份跃升。
翡翠也很快成为权贵新宠,在上层社会形成佩戴翡翠的风尚,后期慈禧太后更是极度痴迷翡翠,一度是“无翠不欢”。
在大量翡翠制品进入宫廷后,也就成为权力与财富的象征,受到士绅权贵全民追捧,翡翠价格暴涨,一时可谓是“一寸翡翠一寸金”。
所以陆安认为这个东西他是可以尝试的,毕竟现在尝试的成本也不高。
陆安看了一眼站在石桌旁边的那个年轻人。
那人二十出头,身量不高,白白净净的,穿着一件绸袍,胸前戴着一块小小的翡翠吊坠,这是他身上唯一显眼的东西。
他站在人群外面,此刻面带微笑,正注视着那些武将们挑挑拣拣自家的东西。
这是寸世玉,腾冲寸家的少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