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光未亮,乔家大房这边便有了动静。
许氏将连夜赶制出的红嫁衣,给乔晚棠换上。
虽料子普通,针脚也略显仓促,但穿在乔晚棠身上,依旧衬得她明媚清丽。
李氏在一旁偷偷抹泪,帮着女儿梳理长发,嘴里喃喃着嘱咐的话。
“棠儿,到了婆家,性子收一收,好好跟姑爷过日子......”
“娘,我知道。”乔晚棠握住李氏的手,低声道,“您自己也多保重,若......若爹再犯浑,您定要去找大哥。”
家里两个弟弟被他爹带的,性子很混,是靠不住的。
唯有大哥大嫂,心里清明。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和些许喧哗,迎亲的队伍来了,比预想的还要早些。
没有,跟旁边狼吞虎咽的自己儿媳形成鲜明对比,心里那股酸劲儿又上来了。
她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周氏,“大嫂,不是我说,你们大房这新媳妇,长得可真俊俏,白白净净的,跟画儿里走出来的人似的。”
她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明显的嘲讽,“可咱们庄户人家,娶媳妇儿是为了过日子,传宗接代、操持家务的。”
“你看侄媳妇这细皮嫩肉、杨柳细腰的样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以后能干啥呀?别是娶了个娇小姐回来,还得当祖宗供着吧?”
这话一出,饭桌上的气氛顿时一僵。
周氏脸色有些难看,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碍于妯娌情面,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谢远舟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眉头蹙起,刚要说话,却有人比他更快。
“二婶儿!”坐在乔晚棠斜对面的谢晓竹“啪”一声放下筷子,俏脸含霜,“您这话说的可真不中听!我三嫂长得漂亮怎么了?碍着您眼了?”
“是,大民嫂子是五大三粗,又黑又胖能干力气活,但我三哥不稀罕啊!我三哥就愿意娶我三嫂这样的,漂亮,看着心情都好!”
乔晚棠诧异地看向这位初次见面的小姑子,心头不由得一暖。
吴氏被侄女当众顶撞,顿时气得脸色涨红。
她家大儿媳,被点了名,正啃着一只鸡腿,油乎乎的嘴张着,嚼也不是,不嚼也不是,尴尬得满脸通红。
“你......你个没大没小的丫头片子,怎么跟长辈说话呢!”吴氏指着谢晓竹,气得手抖,“活该你爹把你许配给赵员外做填房,我看赵家都未必看得上你这刁蛮性子!”
“填房”二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谢晓竹心口。
她一直抗拒这门亲事,此刻被二婶儿当众揭开伤疤,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她“嚯”地站起身,眼圈通红,狠狠瞪了吴氏一眼,又委屈地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父亲,扭头就跑出了堂屋。
“晓竹!”周氏心疼地唤了一声,想起身去追,却被谢长树一个眼神制止。
“像什么样子,吃饭!”谢长树沉着脸,对女儿的委屈视若无睹,反而觉得她失了体统。
乔晚棠心中一震。
赵员外?
如果没记错,他是镇上一个五十多岁的土财主,家里颇有田产,但性好渔色,前头已经死了两任老婆了。
公公竟然要把正值妙龄的女儿,许给那样的人做填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