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最后一桌客人离开。小阿芝拉下卷帘门,开始打扫。
老公在后厨洗碗,小阿芝擦桌子。两人都没说话,各自想着心事。
打扫完,已经快十点了。小阿芝累得腰酸背痛,坐在椅子上不想动。
老公端了两杯水过来,递给她一杯。
“今天那个林工,”他开口,“看起来是真的工程师。”
小阿芝接过水,喝了一口:“嗯。”
“李享也是真的在设计院工作。”老公继续说,“我查过了,网上有他的信息,还有他参与过的项目。”
“所以……他真的是投资者?”
老公摇头:“不一定。就算身份是真的,动机也不一定真。”
小阿芝明白他的意思。一个人可以有正经工作,同时也可以是个骗子。
“那我们怎么办?”她问。
“等周一。”老公说,“如果施工队真的来了,如果林工真的带了报告来,那就说明李享至少表面上是要推进这个项目。我们可以先配合,看他下一步要什么。”
“如果他要我们签正式合同呢?”
“那就签。”老公说,“但要注意条款。不能让他抓到把柄。”
小阿芝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十点半,两人各自回房。小阿芝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这几天的画面:李享温和的笑容,韩秀警告的眼神,昨天那个女人哭泣的脸,那对情侣观察的姿势,还有今天林工专业的测量……
每个人都像是真的,每个人又都像是假的。
她翻了个身,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把折叠刀,握在手里。刀身冰凉,让她清醒了一些。
明天是周日,饭馆照常营业。但周一,一切都会不一样。
周一,李享会带施工队来。周一,她需要做出决定。
正想着,外面突然传来轻微的响动。
小阿芝立刻警觉起来。她轻轻起身,走到门边,耳朵贴在门上听。
是脚步声,很轻,但确实有。从后门方向传来,往储藏室那边去了。
她心里一紧。有人进来了?
她轻轻打开门,探出头看。走廊里很暗,只有后厨方向透出一点光。脚步声还在继续,很轻,很慢。
小阿芝握紧折叠刀,光着脚,慢慢往储藏室方向挪。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
走到储藏室门口,她停下来。门虚掩着,里面有人。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门,同时打开了墙上的开关。
灯亮了。
里面的人吓了一跳,转过身来。
是老公。
他正蹲在那个木盒子前,手里拿着那张老陈夫妇的合影。
两人对视,都愣住了。
“你……”小阿芝先开口,“你在干什么?”
老公站起身,把照片放回盒子:“睡不着,看看。”
小阿芝看着他。他穿着睡衣,头发凌乱,看起来确实像是失眠的样子。但她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这张照片,”老公说,“老陈夫妇,你还记得他们长什么样吗?”
小阿芝走过去,看着照片。照片上的老陈夫妇笑得很拘谨,像是很少拍照的人。
“记得。”她说,“老陈个子不高,有点驼背。他老婆很瘦,脸上有颗痣。”
“嗯。”老公点点头,又蹲下身,继续翻看盒子里的东西。
小阿芝也蹲下来,看着他翻。盒子里除了照片,还有几枚生锈的硬币,一个破旧的铁皮青蛙玩具,几张泛黄的粮票,还有……一个信封。
老公拿起信封。信封很旧了,边缘已经发黄,上面没有字。他打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纸。
是一封信。手写的,字迹很工整。
小阿芝凑过去看。信不长,只有半页纸:
“老陈:见字如面。那笔钱再宽限我一个月,我一定还上。你知道我儿子在住院,实在是没办法了。饭馆抵押给你们,你们先经营着,等我周转过来,一定赎回来。求你了,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刘建国。”
信尾没有日期,但信纸很旧了,墨水也有些褪色。
小阿芝看完,抬头看老公。老公的脸色很难看。
“刘建国……”他重复这个名字,“是老陈的什么人?”
“不知道。”小阿芝说,“但这封信……说明饭馆不是老陈夫妇买的,是别人抵押给他们的。”
“而且抵押的原因,是借钱。”老公说,“刘建国儿子住院,需要钱,就把饭馆抵押给老陈,借钱救急。”
“那为什么后来老陈把饭馆转让给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