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安走到那棵榕树前,拔刀撬下了钉在树干里的三枚青蜂钉,拿在手里看了看。钉子通体青绿,六棱形,尾端扁平,做工极为特殊,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暗器,便随手收了起来。
而那些逃出生天的六个虎堂汉子,一路狂奔出了数十里,确认没人追来,才敢停下脚步,一个个面如土色,惊魂未定。
“二掌柜死了……我们怎么办?”一个弟子声音发颤,带着哭腔问道。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全是绝望。二掌柜是青城掌门的亲侄子,死在了福建,他们这些人就算逃回四川,余沧海盛怒之下,也绝不会饶了他们,轻则废去武功,重则直接取了他们的性命给侄子偿命。
“不能回四川!”使九环刀的雷震川咬着牙,沉声道,“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那我们去哪儿?天下之大,难道还能躲青城派一辈子?”
众人沉默了片刻,使双短枪的韩豹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我听说,嵩山派左盟主正在广招天下英雄,整合江湖黑道势力,连川中不少门派都投了嵩山派。青城派再横,也不敢得罪嵩山左盟主。我们不如北上嵩山,投奔左盟主,有嵩山派庇护,余沧海就算想找我们算账,也得掂量掂量!”
这话一出,众人瞬间眼前一亮,纷纷附和。事到如今,这是他们唯一的活路。几人对视一眼,当即定了主意,连夜朝着北方而去,再也不敢在福建地界多停留片刻。
另一边,杨家溪旁的客栈里,林震南坐在堂中,看着被押上来的独眼匪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说!你叫什么名字?是哪座山头的?是谁让你们来劫镖的?”林震南的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那独眼匪首早已吓破了胆,哪里还敢隐瞒,当即一五一十地全招了。
他叫关霸山,是宁德与福鼎交界处鹫峰山的匪首,这次是被那穿长衫的余英风找上门,许了他两万两银子的好处,让他带着手下配合劫镖。
他只知道那余英风是川中来的,背后有极大的江湖势力,出手阔绰,武功极高,其余的一概不知。
“川中来的……”林震南低声念着,眉头拧成了疙瘩,心里的疑云越来越重。
就在这时,秦安走了进来,将手里的三枚青蜂钉放在了桌上,开口道:“总镖头,这是方才那匪首逃跑时射出的暗器,钉在了榕树上,我取了回来。您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看看可认得这是什么暗器?”
林震南的目光落在那三枚青绿的六棱钉子上,瞳孔骤然一缩,伸手拿起一枚,指尖摩挲着钉子上的纹路,脸色瞬间变了。
他早年走镖川中,曾在青城派的宴席上,亲眼见过余沧海的弟子用这种暗器。这是青城派独门的青蜂钉,江湖上绝无第二家会造,更无第二家敢仿造!
他猛地想起方才那长衫男子的剑法,那股刁钻森然的劲路,那斜挑直刺的剑理,分明就是青城派的松风剑法!
川中来的人,青城派的独门暗器,正宗的松风剑法……这几个线索串在一起,林震南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青城派远在川中,与他福威镖局素无往来,无冤无仇,为什么会派高手千里迢迢来福建,还带着山贼劫他的镖?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林震南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打算回福州后,立刻派人去查最近川中青城派的动静,还有这伙川中人的来路。
夜色渐深,客栈里渐渐安静了下来。伤号都已包扎妥当,守夜的人也已安排好,林震南坐在房间里,想着刚刚私下打问的秦安的消息。
秦安,福州本地人,父母双亡,半年前入的福威镖局,身家清白,履历简单得不能再简单。镖局里的老镖头和管事,所有人都能作证,这秦安就是本地寻常人家的孩子,绝不是什么外来的奸细。
可就是这么一个身家清白的本地少年,竟有一身惊人的武艺,刀法、内力,都远超镖局里的所有镖师,甚至比他自己都只强不弱。
林震南放下名册,心里的惊疑越来越重,当即起身,对着门外的护卫吩咐道:“去,把秦安叫到我房里来,我有话要单独问他。”
片刻之后,秦安推门走了进来,躬身行礼:“总镖头,您找我?”
林震南看着眼前这个身形挺拔、神色平静的少年,屏退了左右,关上了房门,目光落在他身上,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郑重:“秦安,今日杨家溪一战,你救了平之,杀了匪首,护了镖队,林某记你大功一件,回去之后,必有重赏。只是有一件事,我必须问你。”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着秦安,一字一句地问道:“你这身武艺,到底是师从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