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啦!”
玻璃酒杯在“醉仙居”包厢的瓷砖地上摔得粉碎,酒溅了旁边几个科员一裤腿。
王伟猛地从主位上站起来,刚才还红光满面的脸,此刻已经是一片阴沉,脸颊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王……王局,您没事吧?”
坐在旁边的秘书小刘吓了一跳,赶紧递过去纸巾,却被王伟一把粗暴地推开。
他哪还有心思吃饭?哪还有心思在这帮下属面前摆什么局领导的威风?
电话里老刘(消防副大队长)的咆哮声,像一记记重锤砸在他心口上。打厂长??全扣在派出所?拉闸停工硬磕到底?!
这他妈哪里是去“敲打”企业,这分明是去点炸药包了!
王伟深知,这种涉及上百个下岗工人的群体件,一旦捂不住,惊动了县委甚至市里,别说是他这个刚上任的副局长,就算是孙建国亲自出面,也得惹一身骚!
“我有点急事要处理,你们吃,账记我名下。”
王伟连句场面话都没心情交代,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连头都没回,步履匆匆甚至有些踉跄地走出了包厢,留下满屋子面面相觑的科员。
“这……这是出什么大事了?王局脸都白了。”
“好像是消防那边去查什么厂子,被工人给打了?还闹出了?”
“我刚才隐约听见电话里提到了‘上上鲜’……”一个耳朵尖的科员压低了声音,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不是张主任以前搞起来的盘子吗?嘶——这新官上任的三把火,烧劈叉了吧?”
包厢里顿时陷入了诡异的安静。这帮在基层摸爬滚打的人精,瞬间就嗅到了这背后的政治凶险。看来,这经发局的头把交椅,没那么好坐。
……
水窝子派出所。
一辆挂着消防牌照的猎豹越野车急刹在院子里,轮胎在水泥地上摩擦出一阵刺耳的尖叫。
车还没停稳,副大队长刘同辉就铁青着脸推门跳了下来。
岳城刚好从调解室里走出来,迎头撞上了满头大汗的刘同辉。
“哎呀,刘大队,您这大晚上的亲自跑一趟,辛苦辛苦。”岳城客套地伸出手。
刘同辉敷衍地握了握手,根本没心思寒暄,直接端起了大队领导的架子,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和施压:
“岳队长,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手底下的同志去企业进行例行的消防安全督查,怎么会被一帮工人给围殴了?这就是你们水窝子辖区的治安环境?对于这种公然暴力抗法、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执行公务的恶劣行为,你们派出所难道不应该采取强制措施吗?!”
刘同辉一开口,就先声夺人,试图用“暴力抗法”这顶大帽子把整个事件定性,顺便把办事不力的黑锅往派出所头上扣。
岳城听着这番话,心里那股压了半宿的无名火“蹭”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他妈的!
是你们消防队为了给经发局卖人情,跑来我的辖区无事生非、鸡蛋里挑骨头!现在惹出了,搞得老子大半夜下不了班,夹在中间两头受气。你个惹祸的王八蛋倒好,跑来教我做事,还想让我去替你们擦屁股抓人?!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更何况是岳城这个队长。
“刘大队。”
岳城收起了脸上的客套,脊背挺直,语气也强硬了起来:
“这帽子您可不能乱扣。什么叫暴力抗法?我们出警到现场的时候,情况可是很复杂的。”
他盯着刘同辉的眼睛,不紧不慢地抛出了杀手锏:
“厂方确实动了手。但这事儿的起因,是你们那位周中队长,在检查过程中情绪激动,率先挥拳打断了企业负责人的鼻梁骨!人家厂长现在满脸是血,一口咬定是正当防卫,工人们也是为了保护厂长才群情激奋拉架的。”
“而且,”岳城刻意加重了语气,“厂方车间里有闭路监控,周队长先动手打人的全过程,拍得清清楚楚,录像带我已经让人拷贝作为证据封存了。”
“什么?!”
刘同辉像是被人当胸闷了一棍,原本气势汹汹的表情瞬间凝固,眼睛瞪得老大。
“他……他先动的手?还……还被监控拍下来了?!”
刘同辉在心里把周昊的祖宗十八代都狂骂了一千遍。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猪!让你去挑刺开罚单,谁他妈让你去打人了?!还当着上百个工人的面,在有监控的地方打人?!
“这……这可能是有什么误会……”
刘同辉的嚣张气焰瞬间像被戳破的气球,瘪得干干净净。他提前准备好的官腔话术在“监控铁证”面前显得苍白无力,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岳队长,那个……老周现在人在哪?我想先见见他。”
“在二楼办公室。您去吧。”
岳城冷冷地指了指楼上,看着刘同辉略显佝偻的背影,鄙夷地哼了一声。
二楼办公室门推开。
刘同辉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抽闷烟的周昊。
此时的周昊,制服被撕成了一条一条的,半边脸肿得像个紫色的发面馒头,嘴角还挂着血丝,看起来凄惨至极。
但刘同辉心里生不出半点同情,恨不得把这蠢货顺着窗户扔下去的冲动。
“刘大队!您可算来了!”
周昊一见靠山来了,猛地站起来,扯动了伤口疼得直咧嘴,却还不忘恶人先告状:
“刘大队,您得给我做主啊!那帮暴徒,刁民!他们简直无法无天!我要求立刻验伤,立案抓人!不把那个姓陈的老板送进去,我这身制服算是白穿了!”
“我让你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