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陆家小院,热闹非凡。
陆秀山挑着竹竿,放了一挂鞭。
陆老太带着三个二媳妇扎进厨房,婆媳之间欢声笑语。
“今天咱们陆家可要好好操持,给子恒那孩子庆功!”
陆老太系着围裙,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咱们陆家出了这么个奇才,八菜一汤都嫌少,得让子恒吃个尽兴!”
三个儿媳也不敢怠慢,崔秀英掌勺,潘巧云切菜,柳氏烧火,分工有序。
很快,八菜一汤陆续出锅,摆放在堂屋中央的八仙桌上。
红烧肘子油光锃亮,清蒸鱼鲜嫩入味,爆炒时蔬翠绿爽口,还有炖得软烂的鸡汤…
香气弥漫整个小院。
以前,陆秀峰考中童生的时候,家里也不过是四菜一汤。
如今这阵仗,怕是陆家祖辈,都没享受过这样的荣光。
“子恒给咱们陆家长了脸,大家都敞开了吃。”
家人依次落座,陆老太第一个动手,给陆子恒夹了一块烧肘子。
在陆子臻期待的目光中,陆老太专门挑了一块瘦地给了陆子臻,小丫头兴奋地直拍手。
就在家里人想动筷子的时候,陆太公的脸色突然阴沉下来。
气呼呼地喝了一口酒,言语中全是对陆子恒的不满,“长脸?我看是瞎胡闹!放着介甫书院那样的好地方不去,非要赖在这乡野私塾。如此鼠目寸光还想出息人?这辈子,连自己的后脑勺子都看不到!”
刹那间,气氛陷入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神色复杂地看着陆太公。
陆秀峰夫妇羞愧难当,脸色臊得通红,就觉得有些下不来台。
老爹偏心长房,他们是认可的,但也要有个度啊。
大喜的日子,说这么丧气的话,这不是好赖不分吗?
陆子恒凭借真才实学,让五大学府争相招揽,给陆家挣足了脸面。
你当爷爷的不夸赞也就罢了,反倒说出这么伤人的话。
范鸿静就感觉火气噌噌往上蹿,要不是丈夫陆秀林拦着,恐怕早就掀桌子了。
陆秀山夫妇的脸上写满了委屈。
自家儿子如此优秀,却被当爷爷的这么贬低,换成谁,心里都不好受。
“爹,今日是子恒的好日子,咱们不说那些扫兴的话。”
“子恒有才学重情重义,不肯辜负孔夫子的知遇之恩。这份心性,比成年人都强,将来必定大有可为,咱们该为他高兴才是!”
场面僵持至极,还是潘巧云站起身,脸上堆满笑容地给家里人倒满了酒,充当起了和事佬。
随后,又给陆子恒、陆子臻夹菜,不住地夸奖,气氛总算是缓和了许多。
可谁承想,陆太公就是转不过这个弯儿,眼睛死死地盯着陆秀峰施压道,“老大,你和子玉都使使劲,给咱们家中个举人回来,别总让外人抢了风头。”
“陆盼春,你不爱吃就滚出去!这个家没你,活得更好!”
“当年你穷得底儿掉,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要不是我娘家贴补,要不是我起早贪黑纺线织布,拉扯着孩子们长大,你能有今天?”
“这些年,你一门心思偏袒老大,好吃的好用的都先紧着他们,二房三房就不是人啊?”
“孩子出息了,你一句鼓励的话没有,反倒苛责起来,你良心被狗吃了?”
陆老太的怒火彻底被点燃,猛地一拍桌子,开始数落陆太公,把积压多年的委屈和不满,一股脑儿全发泄出来。
陆太公被怼得面红耳赤,无地自容。
他知道陆老太说的是实话,可就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过不去偏心长房的执念。
甚至,看到陆子恒被众星捧月一样围在中间,他心中竟然有了嫉妒,恨这么优秀的人为啥不是陆子玉。
陆老太的谩骂,让气氛再次陷入死寂,儿子儿媳面面相觑,一个站出来劝架的都没有。
“爹,娘,我回来了!”
众人循声看去,游学踏青的陆子玉,一脸疲惫地走进门。
在他身后,还有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
女人涂脂抹粉,脸上写满了风尘气,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女人。
小院里原本僵持的气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两人打破。
潘巧云最先回过神,言语中满是警惕和疑惑,“子玉,你这身后的姑娘是谁?你游学踏青,怎么还带个人回来?”
“踏青的时候,路过山神庙。当时乌云盖顶,电闪雷鸣,她失足我搭救…”
陆子玉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可很快就摆出一副先天下之忧而忧的模样,“我俩两情相悦,她图我的钱,我图他的颜,就是认识的时间有点儿短,发展得有点儿快…”
“孽畜住口!你还有脸说?”
“我让你胡来!让你带些不三不四的人回家!让你败坏陆家的门楣!”
潘巧云气得浑身发抖,不等陆子玉说完,猛地抄起鸡毛掸子,朝着陆子玉就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