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诗贴有答案了,剩下的就是两道四书文题了。
第一道“学而时习之”,太基础了。
基础到几乎所有考生都能写出一篇像样的文章来。
但也正因为太基础,想出彩反而难。
大家都写的东西,考官看了几百篇,早就审美疲劳了。
第二道“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这道题比第一道有发挥空间。
“义利之辨”是儒家的大题目,可深可浅。
写浅了,就是“君子讲道义,小人才讲利益”那一套。
写深了,可以从孟子“何必曰利”,到董仲舒“正其谊不谋其利”,再到后世对义利的各种阐发。
林砚秋心里有了谱。
这第一题就采用稳扎稳打就行,写的符合规则,不用出彩,但是也不能让人挑出错来。
这第二题,才是他发挥的时候。
得用心些,争取让考官眼前一亮。
他回到号舍,先把墨研上,一边研一边在心里打腹稿。
研墨的时候不能急躁,正好让心思定下来。
墨研好,腹稿也有了七,他想往深里写。
义利并非截然对立,君子亦需食粟衣帛,小人亦知是非曲直。
关键在于,以何者为先,以何者为重......
他把这个意思一层层铺开,引了几句《孟子》,又带了几句《论语》,最后收尾时,点了一句:
“故君子之喻于义也,非绝利也,而义以为质,利行于其中,斯可矣。小人之喻于利也,非绝义也,而利为之蔽,义失于其外,亦可哀矣。”
花了不少精力,洋洋洒洒终于写完。
写完后,他读了一遍,觉得还算通透。
两篇四书文写完,已经过了午时。
有差役挑着担子进来,挨排号舍分发饭食。
每人两个杂粮馒头,一碗稀粥,一碟咸菜。
林砚秋接过来,就着咸菜吃了半个馒头,喝了半碗粥。
剩下的他包好,留着晚上。
府试头场要考到黄昏,得扛一整天。
吃过饭后,他休息了片刻。
下午的时间,他只需要写一首试帖诗就行。
相比于其他人的抓耳挠腮,林砚秋就显得惬意多了。
他在脑子里回忆了一遍以后,这才开始提笔写。
《府试古镜》
旧是秦时镜,今来古匣中。
龙盘初挂月,凤舞欲生风。
石黛曾留殿,朱光适在宫。
应祥知道泰,监物觉神通。
肝胆诚难隐,妍媸信易穷。
幸居君子室,长愿免尘蒙。
写完诗,他把草稿看了一遍,觉得有几句不太满意,涂改了几处,然后才开始往正式的卷子上誊写。
誊写是最不能出错的。
一字写错,涂改是不可能的,不然卷面不工整,考官可以用这个理由直接淘汰你。
他蘸饱了墨,屏住呼吸,一笔一划,端端正正地抄。
抄完两篇文一首诗,日头已经偏西了。
贡院里渐渐有人开始交卷。
“当当”的铃声时时不时响起,那是考生拉动号舍里的小铃,差役听见铃声就会过来,糊名、收卷、收走号舍里的杂物,然后放人离开。
林砚秋没急着交。
他把卷子从头到尾又检查了一遍:没有漏字,没有错字,没有犯讳,涂改的地方也处理得干净。
确认无误后,他伸手拉了拉铃。
片刻后,一个差役走过来,手里拿着个木匣。他先看了看林砚秋的考引,确认号头没错,然后从考篮里拿出浆糊,把卷子上考生的姓名处糊上一张白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