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靠岸那天,码头上又是黑压压一群人。
纳莱王没来——他年纪大了,腿脚不方便,但派了乃功来接。乃功一见阿普,就冲上来给了他一个熊抱。
“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要在日本安家了呢!”
阿普笑着捶了他一拳:“哪能呢。阿瑜陀耶才是家。”
乃丁从船上跳下来,跑到乃功面前,站得笔直,行了个军礼。
“乃功叔叔好!”
乃功愣了一下,打量着他,然后哈哈大笑。
“这小子,长这么高了?快赶上你阿普哥哥了!”
乃丁得意地挺起胸。
琬帕最后一个下船,乃功迎上去,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公主,一路辛苦。”
琬帕笑着摆摆手:“什么公主不公主的,还是叫我琬帕吧。”
乃功也笑了,但没敢改口。
回到家里,一切如旧。
院子里的芒果树又长高了一截,菜地里的菜长得正好。琬帕请了个老妇人帮忙照看,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乃丁一进门就跑去自己的房间,把他的日本刀挂在墙上,把从日本带回来的小玩意儿摆了一排。有木雕的小人,有彩绘的贝壳,有樱花压成的书签。他一件一件看过去,舍不得放下。
阿普和琬帕坐在院子里,喝着茶,说着话。
“还是家里好。”琬帕说。
阿普点点头。
“是啊。”
第二天,阿普进宫去见纳莱王。
纳莱王老了。头发全白了,背也有些驼,但眼睛还是那么亮。他拉着阿普的手,问长问短,问日本的事,问樱花,问姑姑的坟。
阿普一一说了,把从日本带回来的礼物献上——一把日本折扇,一包樱花种子,还有一幅画着富士山的画。
纳莱王看着那些东西,脸上露出孩子般的笑容。
“好,好。孤这辈子没出过远门,看看这些也算见识了。”
他拉着阿普坐下,忽然问:
“阿普,你们走了这一年,有人来找过你。”
阿普一愣:“谁?”
纳莱王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他。
“一个从北方来的人。说是你姑姑的旧识,有事要当面跟你说。你不在,他就留下这封信走了。”
阿普接过信,拆开来看。
信是用泰文写的,字迹很生疏,但能看懂:
“阿普:
我叫小野,是你姑姑和子的同乡。当年我们一起从日本来暹罗做生意,后来她嫁给了田中,我去了北方。前些日子听说你去了日本,又听说你回来了,特来相寻。
我有一样东西要交给你。是你姑姑当年托我保管的。她说,如果有一天她哥哥的后人来,就把这个给他。如果没人来,就烧掉。
我在北边的披集府住,你若得空,可来找我。
小野敬上”
阿普看完,把信递给琬帕。
琬帕看完,抬起头看着他。
“要去吗?”
阿普想了想,点点头。
“去。姑姑留下的东西,不能不看。”
乃丁在旁边听见了,跳起来:“我也去!我也去!”
阿普笑了,摸摸他的头。
“好,一起去。”
三天后,他们出发了。
披集府在北方,骑马要走五六天。乃信给他们派了十个护卫,还有充足的干粮和水。乃功本来要跟着,被阿普劝住了——城里事多,离不开他。
路上很平静。稻田、村庄、树林,一路看过去,和几年前逃难时完全不同。那时候到处都是荒凉,现在又恢复了生机。
乃丁骑在一匹小马上,神气活现。他这一年练了不少,骑马已经很稳了。
“阿普哥哥,姑姑那个朋友,是个什么样的人?”
阿普摇摇头:“不知道。去了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