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
江州市中心的高档平层住宅区。
一辆黑色帕萨特斜斜地扎进地下车位,引擎还没彻底熄火。
邓学军一把推开车门,带着林易快步冲向电梯。
电梯上行。
邓学军死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微微喘息。
“硬膜外神经阻滞的药效,只剩最后十分钟了。”
电梯门开。
指纹锁弹开。
林易跟着邓学军快步走进主卧。
房间里没开大灯,只有一排昏暗的壁灯。
床头赫然放着一台医用多参数心电监护仪。
心率数值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跳。
95……100……115。
邓学军注意到林易的视线,沙哑开口。
“她上个月痛得神经休克了两次,我托关系买了一台监护仪放在家里备着。”
宽大的双人床上,三十多岁的女人蜷缩成虾米状。
她死死咬着一条对折的毛巾,冷汗把头发一绺绺地粘在脸颊上。
随着监护仪上心率飙升,女人的身体开始出现小幅度的、高频的痉挛。
邓学军打开主灯,走到书桌旁,抓起一沓检查报告推到林易面前。
“脊髓mri、盆腔增强ct,全是阴性。”
“没有可见的巨大囊肿,也没有病理性肌瘤。”
邓学军双眼猩红,用神经解剖学的逻辑飞快拆解。
“但妇产科会诊怀疑,是极微小的异位内膜组织,像沙子一样发生了深部浸润,也就是die。”
“这些毫米级的沙子,嵌顿在了盆腔最深处的骶神经丛里。”
“每次月经出血,病灶膨胀,直接在物理层面上绞杀末梢神经。”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
“发作的时候,疼得想撞墙。”
林易低头,视线扫过那几张报告单。
西医根本找不到这些毫米级的微小病灶去精准切除。
邓学军咬紧牙关,声音发抖。
“妇产科那边的会诊结果,给出了唯一的阻断方案。”
“连根拔起。”
“切除双侧卵巢和子宫,强行绝经,阻断激素周期,把那些散落在神经丛里的异位内膜彻底饿死。”
床上的女人听到这句话。
喉咙猛地发出一声凄厉且压抑的呜咽,声音穿透毛巾,带着发颤的尾音。
三十多岁,正值盛年。
切除卵巢和子宫,对一个女人来说,是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死刑。
林易没有去翻那沓厚厚的化验单,拉过一把椅子直接坐到床边。
“嫂子看下舌头。”
林易开口。
女人艰难地松开嘴里的毛巾,张开嘴。
舌质紫暗,边缘布满明显的瘀斑。
舌体上抬,舌下两根静脉粗长,怒张如暗紫色的蚯蚓。
极度血瘀之象。
林易收回视线,伸出右手,抽出食中无名三指,静静搭在女人冰凉的右腕上。
沉。涩。紧。
脉象下压,如刀刮竹竿,如按压绷到极点的琴弦。
视野中系统光幕无声展开。
【患者:郝芸】
【诊断:寒凝血瘀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