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黄色颗粒还在不断增加。
桑德斯的嘴张开了。口香糖掉在了膝盖上。
就在这时,飞机忽然开始摇晃。
不是气流的正常颠簸。是一下一下的,从下方往上顶。机身每隔几秒钟就被一股力量猛地抬起来,然后又落下去。
副驾驶抓住扶手,脸色煞白:"热气流!地面爆炸产生的上升热气流!"
桑德斯双手死死攥住操纵杆。六千米的高度,地面上的爆炸居然能把飞机颠成这样。
下面到底有多少门炮在同时开火?
他来不及细想。副驾驶已经抓起无线电,声音都变了调。
"Mayday!莫斯基托六号呼叫战术空指!三被炸成麻花,地堡像纸盒子一样被掀开了盖。阵地上到处是翻起的冻土和碎石,浓烟裹着雪沫子往天上翻滚,空气里全是火药和泥土混在一起的焦糊味。
然后炮声停了。
整个临津江北岸,安静了三秒钟。
就这三秒钟。
谁也没动。
风也停了。雪也停了。连江面上薄冰开裂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然后——
一声冲锋号,从芦谷里西侧高地的方向,刺破了夜空。
"嘀——嘀嘀——嘀嘀嘀——"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
四支冲锋号同时吹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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芦谷里。116师阵地。
316个掩蔽部的顶盖同时掀开了。
覆盖在上面的稻草、白布、积雪、松枝,全部被掀飞。三天三夜没有动过一下的雪面忽然炸开了花,像是整片山坡活了过来。
七千五百个志愿军战士从地底下涌出来。
他们在零下十几度的掩蔽部里趴了三天。手指是僵的,膝盖是僵的,脸上的皮肤被冻得发紫。但冲锋号一响,所有人的血一下子就热了。
没有人喊口号。
喊什么都多余。
他们端着枪,踩着积雪,冲下山坡,冲进了临津江。
临津江已经结冰,战士们在光滑的冰面上向前冲。
但是很快,敌人炮弹将冰层炸碎。不少战士掉进了江水中。
江水没过腰。接近零度的江水。
一个十九岁的新兵刚跳下去,冷得倒吸一口气,差点站不住。身边的班长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拖着他往前走。
"别停!停下来就冻死了!走!"
没有人停。
七千五百人踩着光滑的冰面,趟着齐腰深的冰水,朝对岸冲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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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岸是十米高的绝壁。
战士们把云梯搭上去,一个接一个地往上爬。有人脚下打滑摔了下来,爬起来接着爬。后面的人把前面的人往上托,三个人搭成人梯,把最上面那个人送上崖顶。
十一分钟。
整个突击梯队全部登上了南岸。
对面堑壕里的南朝鲜军已经不成样子了。大部分被炮火震得半聋半傻,趴在战壕底下抱着脑袋。还能动的看见中国兵就扔枪,有的跑,有的跪,有的举着双手嘴里喊着"不要杀我"。
116师师长汪师长站在观察所里,望远镜贴着眼睛,看见先头连的红旗插上了对岸的195高地。
他放下望远镜。
手心全是汗。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一下。
三天的隐蔽。十一分钟的突破。
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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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师的东边,39军117师也突破了临津江,朝着敌人纵深猛插十五公里,一刀切开了南朝鲜第1师和第6师之间的联系。
117师的东边,66军196师正面强攻南朝鲜第6师阵地,逐山逐堡争夺。197师从侧翼突入敌防御纵深十二公里,切断了南朝鲜第6师的退路。
再往东,40军118师强突敌阵。119师担任迂回,昼夜不停地朝着七峰山方向穿插,一天之内突入敌纵深二十公里。
更东边,42军124师在炮兵掩护下强行突破,一路打一路冲,沿途击退十几次阻击,朝着济宁里方向猛扑。26军主力从正面攻克国望峰、华岳山、高秀岭,硬生生撕开了南朝鲜第2师和第5师的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