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航线从北美洲的西海岸往南走。穿过太平洋。到达了一个巨大的岛屿形状的大陆。标注是:"南蛮大地"。
澳大利亚。
最让所有人震惊的是——航线还往更南走了。到达了地图最底部的一片白色区域。标注是:"极南冰原"。
南极。
而在这些大陆的海岸线旁边,用更小的字标注着一些名称。方天朔凑近了看。
"宣德七年设南洋卫所"。
"宣德标签。
"日本人注明了来源。"他的声音突然紧了起来,"上面写着:'昭和十三年冬,湖南岳阳,从明兵部尚书刘大夏墓中掘出。'"
昭和十三年。1938年。日军占领湖南岳阳期间。
刘大夏。明朝成化、弘治年间的重臣,兵部尚书。历史上正是他,把郑和的航海档案"失之火"——据说是他主张烧毁了郑和的航海图和档案,以阻止明朝再度下西洋。
但实际上,他没有烧。
他把原图带进了墓中。
五百年后,日本人从他的墓中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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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局长站起来。
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发抖。不是激动。是一种比激动更深的东西。
"五百年。"他的声音嘶哑了,"五百年来,全世界都以为郑和的航海图被刘大夏烧了。五百年来,西方人说是哥伦布发现了美洲,是库克发现了澳大利亚。"
他看着地图上那条从中国东南沿海出发、绕过非洲、到达南美洲、北美洲、澳大利亚和南极的航线。
"郑和比哥伦布早了七十年。"
他闭上了眼睛。两行泪水无声地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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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事里安静了很久。
方天朔站在地图旁边。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碰那幅地图。
他只是看着。
看着那条五百年前的航线。看着那些用明代行楷标注的大陆和卫所。看着郑局长脸上的泪水。看着跪在地上的文物专家们。
他心里很清楚一件事。
船上那些金条和美元加起来值四亿美元。
但这些文物——北京人头盖骨、永乐大典明的一部分。是被撕走的记忆。是流了一百年的血。
现在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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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娄山防御工事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青岛的冬天比朝鲜暖和不少,但海风还是冷的。方天朔站在工事入口外面,深吸了一口带着咸味的空气。
吴大江从停在路边的吉普车旁跑过来。
"旅长,志司来电。粟总亲发的。"
方天朔接过电报。
"方天朔同志:第三次战役预计一月十日前结束。目前战局已进入收官阶段,各军按你的方案正在执行。你从青岛赶回朝鲜前线已来不及。近日北京有科研方向研讨会,涉及若干重要装备项目,请你列席参加。——粟。"
方天朔看完电报,微微笑了一下。
粟总没有说"命令你参加",而是说"请你列席"。措辞很客气。但方天朔听懂了。
第三次战役的仗已经打完了。他的方案已经发出去了,各军正在执行。他回不回前线,已经不影响大局。与其在路上浪费两天时间赶回去,不如去北京干点更重要的事。
科研方向研讨会。那些他一直在推动的武器装备项目,不知道是否在会上讨论。
自从上次交换清单之后,粟总显然看中了他在科研方面的能力。
至于这种能力怎么来的,粟总不问,方天朔不说。
两个人之间已经有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很多事情不用说透。一个眼神,一句话,甚至一封只有三行字的电报,彼此就明白了。
方天朔把电报折起来,塞进怀里。
"吴大江,你和张浩浩、李福远跟我走。通知特战队员,留三个人跟着我们,其他队员坐今晚的火车回沈阳归建。"
"去哪?"
"北京。坐值班专线飞机去。"
张浩浩从吉普车后座探出头来:"坐飞机?旅长,我还没坐过飞机呢!昨晚你说请我坐飞机,今天就兑现了?"
吴大江说:“那可不咋地,整个空军都是咱旅长家的长工,上次在仁川,旅长一个电报,就叫来四架战斗机。”
方天朔看了他俩一眼:"少废话。上车。去机场。"
一个小时后,一架军用运输机从青岛流亭机场起飞,朝北京方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