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相声

繁星还悬挂在天,点缀夜空。许景行听得张靖的叫喊声,就果断无比的捏着许景言的鼻子,将人叫醒。

睡眼惺忪的许景言捏着自己瘦弱枯柴的胳膊肘,当即压住自己自然醒的瞌睡虫,精神饱满洗漱,还冲铜盆臭美了一番。

毕竟今天去办户籍呢,要打扮的精神一点!

这年代也有“小像”!

张靖沉默的吁口气。

虽然接触时日短,但这兄弟俩性情是泾渭分明:大的跳脱,什么事都显脸上,倒是个孩子气的,让人一看就觉得是娇宠长大的,而弟弟沉默寡言,一双漆黑的眼,幽幽似深海,完全窥伺不出喜怒哀乐。

所以他见一次就想感叹一句许景行才是哥。

等臭美的梳洗打扮完,张靖又介绍了一遍安村长的情况。

因战争有疾,恰逢《优恤将士令》颁布,安村长便毛遂自荐来了十里村,担任村长一职。曲星啊。

张靖听得传入耳畔的新奇绕口令,飞速算着自己手头上的银两。

他得立马将老婆孩子接过来。

就这绕口令,就这官话,俺学不会但俺儿子得学啊。

***

一个时辰后,讲了一路的许景言昂头看着巍峨的城墙,再看排队接受查阅的进城队伍,乖巧的端坐,表示自己不给安村长和张百夫长丢面儿。

守卫看过相关文书,扫了眼许家兄弟俩:“在文书未办妥之前,且别肆意行走。”

“多谢兄弟。”张靖抱拳感谢,而后颇为郑重的将文书收好。

再赶了两炷香时间,寄存好牛车,又低声交代了一番面见县丞大人的礼仪。

说着,他还颇为担忧的看许景言。

许景言郑重小声总结张靖交代的要点:“县丞乃是正人家的雅号应该差不多。

插花这门高雅课程,他学过发展渊源的。

但想归想,一切还未成定局之前,他也有些紧张。

许景行随着张百夫长的引荐,弯腰作揖,行了后辈子侄礼。

朱县丞笑了笑:“不必多礼,你们兄弟两倒是颇为通透。张百夫长可将交税的前因后果说的清清楚楚。”

“大人您谬赞了,此乃小民的本分。”许景行一个眼神,示意许景言跟他弯腰,千万别把人客气当真。

许景言毕恭毕敬。

朱县丞没错过兄弟俩的眉眼官司,倒是笑了笑。

这兄弟俩看着主心骨是弟弟,那被救的许景行也不会真仗着天赋,日后翻“家产”的旧账。

兄弟两在家产落户问题上一心就好。

否则,他没必要为区区几亩中等田,惹一身骚。

思忖着,朱县丞赞誉两句,便开始提笔办理附籍相关手续。力求将所有缘由,援引的政策条文都记在清清楚楚,详详细细。

万一日后兄弟俩真出息了,那他们也算有个香火情谊。

别让人在科考亲供、互结这事上卡住了。

所谓亲供,便是考生要如实填写父祖三代籍贯、父祖、年龄、履历,避免倡优等贱籍子弟参考,互结便是考生互相担保,保证无冒籍、匿丧、顶替、身家不清等违反科举报考规定的情况。

想着,朱县丞笔一顿,扫眼穿着宽松武服,明显张靖旧衣的兄弟俩,低沉:“本官念尔等知难民知赈灾的苦难,冒昧提一句,既要科考,孝期的规矩还是得守一守。”

许景言闻言看眼许景行,就见人同样努力释然的表情,立马弯腰作揖,感恩道:“多谢朱大人。”

按着记忆,许家出事是在开源九年四月。

因春日无雨,县令贪官压榨,受灾的百姓爆发了。当然也有恶鬼觊觎,撺掇人冲进许家庄。

眼下若是守孝……

比这个时代没相声还难熬的事情发生了,许景言努力笑着,飞速琢磨如何生活。而张靖和安村长听得守孝一词表情各异。

他们都是军户,军户虽然平时可以守孝,但基本上朝廷有令,那是必须直接上战场的,连给亲爹敛尸都没有空。

而农户之间也没守孝守三年的规矩。真三年在家,那田地都荒废了,都饿死了。

忽然间的诡异静默,朱县丞感受得出来,但也没多说什么,按着规矩办妥当后,便借口还有公务要忙,送客了。

对他而言,日后许家兄弟成器,光守孝这事,他便算雪中送炭。

出了县衙后,许景言环顾四周,确定安全后,便迫不及待问:“我是农户,我也不想科考,我能出门摆个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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