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
拖着长音的嘶喊穿透武英殿外的风声。
一名浑身沾满黄土的镶白旗巴牙喇兵跌跌撞撞跨过高高的门槛,跪地膝行几步。
他双手高举过头顶,托着一封用火漆封死的牛皮信筒。
“摄政王!豫亲王自山东院大学士范文程整理了一下袍服,步出队列,径直走到大殿中央,撩起袍角跪倒在地。
“摄政王!臣以为,速取江南,乃是取祸之道!”
范文程这几句话扔出来,大殿里叫嚣着下江南的声浪顿时矮了半截。
孔有德脖子上的青筋鼓了起来。
“范大学士,你一介书生懂什么排兵布阵!不打江南,大军吃什么?”
“吃什么也比被人包了饺子强!”
范文程毫不退让地抬起头。
“摄政王!李自成的几十万大顺军,如今就盘踞在山西、陕西一带!
潼关天险在他们手里卡着,大清若此时将主力全调往南边去填济宁那个无底洞,这京畿重地必然空虚。”
范文程手指直直指向西面。
“一旦李自成从山西出兵,直扑燕京,咱们首尾不能相顾!到时候,大清在关内就是无根之木,退都退不回去!
西边的流贼不灭,大清的后背就永远悬着一把刀!”
大殿内的满洲老派贵族们连连点头。他们本来就对深入中原怀有戒心,绝不愿冒腹背受敌的奇险。
两派各执一词,争吵声再次响起。
大清究竟是先西后南,还是兵分两路同时开战,成了摆在多尔衮面前的选择。
就在大殿内吵得不可开交之时,一直低眉顺目站在右侧班列的兵部尚书洪承畴,抬起了头。
他整理了一下崭新的清朝补服,迈着四平臣暂放恩怨,同仇敌忾,不如就让豫亲王的兵马屯驻山东,陈兵边界,给他们施加威压。”
洪承畴笃定道:
“不出半年,待大清平地西患,南朝朝堂必然因为党争祸乱纲常,届时大清发兵定将一路势如破竹!”
殿内所有人都被洪承畴这番精准的剖析镇住了。
洪承畴继续说道:
“反观西边的李自成,流贼裹挟百姓,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北地各省如今四处起事,若大清不能以摧枯拉朽之势彻底剿灭李自成。
北方的汉民就会认为大清软弱可欺,各地暴乱必将连成一片,大清在北方的根基,片刻便会崩塌!”
多尔衮站起身点点头,显然被洪承畴一番话说服。
“洪尚书不愧是国之柱石!”
多尔衮大步走下御阶。
“南朝的事,就按洪尚书说的办。留兵镇守山东,牵制济宁,不动主力!
咱们当前的大计,就是集中大清精锐,先把西边的流贼连根拔起!”
多尔衮直接看向英亲王阿济格。
“英亲王!”
阿济格浑身一震,立刻大步迈出,双手抱拳:“臣在!”
“你刚才不是抱怨兵马在营里歇出了病,嚷嚷着要去北地杀人见血吗?”
“本王现在就给你这个机会!”
多尔衮拔高音量。
“封英亲王阿济格为靖远大将军!统率八旗满洲精锐、蒙古诸部骑兵,并尚可喜麾下汉军,共计步骑八万!即刻拔营出征!”
阿济格满脸横肉涨得通红,单膝重重砸地:“臣遵谕令!此番定倾力剿除闯逆,踏平关中,擒杀李自成,以安中原社稷!”
“慢着!”
多尔衮走到堪舆图前,用手指在图上点了点。
“李自成在潼关部署了重兵,正面硬攻,就是拿我八旗儿郎的命去填。”
多尔衮的手指继续在图上点着,杀气腾腾。
"大军不走河南!你率八万主力自北京开拔,向西出居庸关,过山西大同,从大同以西渡黄河,直插陕北榆林、延安!"
殿内满洲老将纷纷色变。绕道晋北,路途遥远且荒凉,还要横渡黄河天险,这绝非寻常的进军路线。
多尔衮的手指猛地向下劈,穿过九曲黄河,直直插进陕北腹地。
"所有骑兵一人两马,步兵配乘驮马,带足三个月干粮!鄂尔多斯部已归附我朝,可为大军提供粮草马匹,侧翼无忧!"
多尔衮走回案前,双手撑着桌沿,看着阿济格:
"李自成把全部精锐都压在了潼关防着东面,陕北必然兵力分散,且无险可守,正是我军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