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撷电?伊双啊!你怎么说我是假的呢?”撷电迈步走进院子。
水主扣指合举,银光暴起,十张符文像一朵太阳花般列出一个圆盘,凭空滞留在水主周身。“撷电可从不会笑得这么难看!你是谁?”她问。
水主当然不会仅凭一个笑容便对人起疑。她所计算的,是撷电从南方归来的时间。如果是大祭司独行,从京都到瑙江的路程两日两夜就能做一个往返,但撷电是随军出征,而且撷电这人过于循规蹈矩,就算南方诸般事宜均已处理妥善,王庭所调兵力已经踏上了归途,他也定会护得一行人众周全,绝不会贸然抢归。南下的车马辎重虽然不多,但只短短十来天的光景,恐怕他们才刚到目的地也说不定。
剑少摇摇头,听水主这么一说,他也觉得这个撷电是假货的可能性很高。因为昨天他就被一个假货给骗了,现在看谁都有点疑神疑鬼。剑少对珍瑟说:“老白!你们这里的假货也太泛滥了,就没成立个打假的组织吗?”他说完,把手中咬了两口的水果朝撷电砸去。
不料,这个撷电竟将舌头射出口腔两臂来长,刺穿了空中的水果,然后长舌一卷收进口中,他“喀嚓”一咬,水果的浆汁沿着嘴角流落。“真甜!”撷电说。
众人无不骇然。
剑少惊喜的指着他说:“你先别走!你等着!”说完就转身跑回厅中,去找更多的水果来。他这是看出殡的不怕殡大。
水主怒声说:“妖邪,报上姓名!”十张符文转动,好似流水旋涡。
撷电发笑,挥手间,凭空幻化出两柄开山大刀,“就凭你,还不配知道我是谁!”他这一笑,嘴里的牙齿竟变得尖利异常,宛若蛟鲨的满口利锥。
珍瑟将蜜儿庇护在侧,然后扣指成符,印向自己的胸口,她全身光晕一闪,却没出现任何变化。“你为什么偏偏冒充做撷电?”珍瑟怒喝。
撷电一歪头,“五分钟之后,你若是还活着,我就告诉你事情始末!”话音未落,水主的符文中赫然射出百万雨滴,如离簧之弩,不留死角的向撷电袭去。
撷电屈膝躬身,双刀向地面一插,一面岩石壁垒在身前凸起,尽数遮挡雨滴,然后又“呼”的燃起了大火,将岩壁隐去。
撷电从火光中走出,两柄刀上也是灼火嶙峋。“都说女人是水做的,你这人也当真有一番滋味。”说罢,用舌头一舔上颚。
珍瑟双掌印地,在她身前凭空前出现了一个方形光阵,明红色的符箓在光阵上流转,宛如白雪地中的点点落梅。一只过人高的铁甲剑齿猛虎略阵而出,这符兽一记咆哮,猛扑向撷电的所在。
撷电将左手刀扛在肩上,待符兽近前,正欲右刀反削,却发觉右手不知何时被一只水质的触带缚住,整条手臂都不得运转。于是便想用左手刀正劈来攻,不料左手也被缚住了,接着他发觉自己的双脚和腰身都有束缚,现在反击不成,更不得躲闪的余地。
猛虎符兽巨口大张,只听“嚓”的一声,撷电的长舌如同一杆长枪,穿过符兽喉口,在尾椎上透体而出,硕大的符兽竟被如此轻易的对穿了。撷电一甩头,接着对方冲击的惯性,将攻势以老的符兽甩向一旁。符兽落地之后,创口竟缓缓愈合,毫无间歇的二次扑将过来。
撷电遍身火起,将水质触带熔断得七七八八,然后手起刀落,将两只人腿粗细的兽爪斩下。紧接着他掼起一脚,踢碎了符兽的下颚。正此时,他身下的土地竟然变成了水面,撷电被自身重力所累,急速下坠。全身落入水中,便是置身于水主的领域了,水中自会有万种方法将其制伏。
撷电诡笑,笑她们想法过于天真,自己又不是低等的人类,没有立脚之地便会无计可施?于是他撑破身后的衣服,“哗啦啦”将两大两小四只翅膀拍打开来,飞身而起。漆黑的羽翼,犹如坠落人间的邪恶天使。
不料身前那只符兽竟在一息间重生了利爪齿牙,它衔住一柄大刀,两只前爪楔入撷电的肩胛,硬是把撷电按向水里。水面上数十只水质钩刺齐出,钩挂着撷电周身急速下拽。
撷电与符兽堪堪陷入水面之下。
珍瑟大汗淋漓,她坐在地上大口喘息。刚刚的几个攻势只发生在片刻之间,却如此让人大耗心力。水主并指一挥,十张符文“唰唰唰”射进水里。
剑少捧着满满一盘子水果跑出来,急着问:“那个人去哪儿啦?我不都说了让他等等的吗?”说话间,他看到了庭院中那个直径两米开外的大水坑,又说:“老白,你家下水管道破了!”
水主说:“那家伙没走,我这就让你看看!”说着,对那汪清水一勾指头,水面涟漪片片,一滩棱角分明的水,含着撷电和符兽升出水面,就好像一个方方正正的巨大水族箱一样,任由那一人一兽在其中失重般的悬浮着。
蜜儿朝那里望了一眼。那到底是谁?凭什么变成了他的样子!
蜜儿的心乱极了,俯身拔出暗藏在小腿上的半长匕首。这匕首是哥哥去年送她的礼物,她带到了恒琅来。本来在亲王对她施暴时遗落在了撷电家里,后来珍瑟请人修缮那个宅院,被工匠发现,交由珍瑟后才还到她手中。
水阵中的撷电,突然豁地睁开眼来,对着众人诡笑。“就凭你们的手段,也想困住我?”他收拢身后的黑色羽翼,说话之间,大大小小的气泡出嘴里冒出来。少顷,撷电周身寒气乍起,欲冻结了这方水阵。
水主的头上不由得沁出汗来,她忙呼应了声“珍瑟!”。
珍瑟立刻会意,水阵中那个符兽遍身一抖,幻化做四匹海兽,在水中冲游若飞,瞬间便咬住撷电的四肢。水主那十张符文凌空乍现,四面八方的攒射进水阵,然后又有无数水质长枪短刺,冒着沸腾的蒸汽,齐齐刺向阵中撷电。
兵刃交加声,海兽撕咬声,水阵冻结声,严冰融化声,纷乱异呈。灼火腾焰飞舞,符光时盛时歇,寒炎四下翻飞,交刃磷光点点,无尽绚烂。
忽地“乒”声巨响,所有声响即止,一时间万籁俱静。撷电右脚上拖着一只海兽,手执双刀,从火光中走出。所行之处,遇水结冰。
一颗红彤彤的狐榔果朝撷电飞来,他一吐长舌,然后熟练的卷入口中。
接着是剑少鼓掌喝彩的声音。
珍瑟对着自己拳头呵了口气,接着一拳砸在剑少的头顶。“老老实实在我身后站着!”珍瑟喊。
撷电握着一刀抗着一刀,在众人十步外站定。
蜜儿对他说:“你到底是谁?到底是谁?”
撷电原是满脸的飞扬跋扈,但听到了蜜儿的声音,看到了蜜儿的眼神,他脸上竟是呆呆地一僵。珍瑟看到撷电的失神,连忙翻手并指。
在撷电的正后方突然出现了一个方形光阵,十余骑战马武士先后略阵而出,挥舞长叉大戟,或挑或刺,团团将撷电重围。这一次的攻击让他措手不及,堪堪落下满身伤溃,但符兽武士的械刃,只能攻入撷电身体肌肤寸许。
水主双掌平合,凝力不发。
撷电矮身横刀,一个回旋,将十余匹符兽战马尽数平切两段。所有武士均跳将起身,然后借着下落的重力加成,纷纷倒竖手中长刃,把撷电戳得紧贴在地。
接着,所有武士对倒地的撷电全力捣剿,刀枪齐至,仿佛他们与撷电有着杀父夺妻的大仇,必将其碎尸万段方休。持械急刺的武士中,似乎有人怒语:我让你美!我让你嚣张!
剑少兀自揉着头顶,眼前的阵仗,他怎么看怎么觉着更像流氓围殴。
珍瑟对蜜儿说:“蜜儿!耳朵过来。”虽然分心说话,但双手指尖的力道不敢回撤半分。
蜜儿探身,听珍瑟耳语几句,脸上竟有些泛红。
撷电的身上突然充火数刃,接着在他周身寒光两闪,所有武士的胸口腰间,如同被风吹散的细沙般碎裂断折。武士们溃败倒地,身如焦土。撷电扛着大刀挺身站起,他用另一柄刀指着珍瑟笑骂:“你这小流氓,倒是挺讨人喜欢的!要不是我寿数有限,今天还真不忍杀你。”说着,挺刀向前。
但刚走了两步,撷电的心神又被蜜儿的目光扰乱了。
蜜儿幽怨的望着他,四周的火光映着她娇小的脸,说不尽的凄楚与绝然。然后她猛的揪起身边剑少的衣襟,狠狠的吻在剑少嘴上。
这场面是剑少始料不及的,“噗”的一下穿出两行青鼻涕来,随即他奋起挣扎,可又怎么也摆脱不开。这只是个简单的两唇相碰,并不能称之为吻,完全是按着珍瑟的意思做给撷电看的。
珍瑟猜想,十有八九是妖物得到了真正撷电的指甲毛发,将之吞噬后,妖物才能逼真的幻成撷电形貌,但真正撷电心中的某些症结,也会一起植入到这个冒牌货的意识里,从刚刚这个人的反常中便可做出判断,她于是用蜜儿令其分心。
蜜儿若在往日,决计不会对旁人言听计从,尤其还是这种事。但现在,蜜儿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对珍瑟的指令无法反抗。
撷电果然分神了,他僵在原地,左眼如同薄脆的玻璃一般绽裂,他的视野中一片雾气蒙蒙。珍瑟暗笑,只这一瞬间,就够了。
撷电猛的晃头,清醒过来,但看到漫天铺地的长枷铁锁凌空翻飞,自己双脚不知何时被岩铁的枷锁咬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