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确实是皑皑白雪,稀稀落落的几户人家都是炊烟升腾。放眼远近山坳,尽皆是银装素裹一般。但也正如灵儿所说的那样,这纯洁而温柔的冰雪天地,居然一点都不冷。
“灵儿是个通透的人,我把话说到了那种地步,她一定是强忍着自己的好奇心,才不再逼问我的!”木头说,似乎是自言自语。
木头抱着剑少跑进了一片雪松林,找了个背静的角落,才把剑少放到地上。剑少歪着头,带着满心的疑惑望着他。“唔、唔。”
“你一定有很多疑问吧?但是我时间比较少,不能把所有事情都对你讲一遍。这一层世界中,我目力所及的范围内,都是我的领域,我可以控制甚至创生出一些东西来,但我的这种力量不可再生,使用一些就会少一些,而且还会直接减损我的生命力。可能灵儿在很久以前就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她不允许我轻易的动用力量。
“你一定也想不明白,我为什么不想让灵儿看到你吧!我知道,你是一个被设有封印的实体人类,你的体内禁锢着一种神祗般强大的力量。而灵儿她的眼睛拥有‘祛印之光’,她只需看到你一眼,你身上的所有封印便会完全剥落。那样的话,对你来说绝对是个灾难,因为你现在没有人类形态,破除了禁锢的力量在这么娇小而又毫不熟悉的身体里急剧膨胀,发生能量流乱是迟早的事,而你的身体也只会有一种结果!”木头伸手作出了个爆炸的手势来。
“另外,毫无疑问的,释放开你的力量会影响甚至破坏掉我的领域。我倒是无所谓,但如果灵儿没有了领域的保护,她就会像你一样,不断的陷入下一层世界。所以说,我帮你其实是在帮我自己。好了,就说这么多吧!因为我是不完整的,所以无法直接将你送回主观位面空间,但在上一层世界,你自己回去的机会将会很大。”
木头手指交叩,然后用食指点向自己的眉心,皎白的光晕中,他竟由眉心引出了一缕月白色的光带,有如一颗麦粒大小的物质在他的指尖悬浮着。木头挥手一点,那颗麦粒便飞入了剑少的眉心。就在这一瞬间,木头的整只手臂急速枯萎,好像一下子苍老了二十年。
但苍老的也只是那条手臂,木头其他的部位倒是没有出现异常。
“我把沉睡着的种子给了你,能否开花结果,就要看神明的旨意了!”木头站起身,两拳相抵,然后拳心平合,剑少头顶三四刃高的上方空间,突然扭曲了起来,随着一声熟悉的钟鸣,扭曲着的空间赫然被挣开了一个形态古怪的时空蛀洞。
剑少的身躯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牵引着,缓缓飞升,直至没入那个蛀洞。
木头摇着苍老的手臂,“保重!希望你顺利返乡。”
剑少也对着他摇头摆尾,发出一声稚嫩的狼嗥。
蛀洞的内部烟波浩渺有如星宇,剑少正想亲眼见识一下,在两层世界间完成跳跃会有怎样的光景。他的身躯不由自主的向前推移着,正当他感觉自己的右前爪开始发痒发胀时,虚空的星宇中,竟悄然飞来了一张形如巨大盾牌的狰狞怪脸,怪脸怒视着剑少,张开大嘴就是一记万钧雷霆般的暴喝,直震得星海崩摇,空虚动荡,剑少更是被震荡得神智消散,几欲晕死。
最落寞的季节,最卑微的姿态,因为在梦中找到了一生的希求,所以绝然放弃了苏醒后的萎靡。
一世浮华尽歇,万种风情覆灭。尔来山河未央,苦逐沧海一叶。
(恶搞不符不行背景设定完毕,风角向自己道歉)
第五站,关于反思。朽败之土褐——潦落无季
“嘀、嗒……”
这是一记幽闭空间中的滴水声。若不是听到了这个声音,剑少还以为自己仍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
眼中是一望无际的黑暗,也不知自己是被掩埋在了哪处人迹罕至的地窖中,还是哪个被废弃的隧道里,亦或是他此刻根本就睁不开眼睛,完全的消失了视野。
现在,自己的身体就像是完全瘫痪了一般,连屈指抬臂的细小动作都无法做到,甚至,他连自己还有没有手臂都不得而知。
莫不是自己真的变成了桌椅板凳之类的死物?在这个荒诞到一点道理也不讲的世界,变成一个死物,也并非毫无可能。
可是,现在自己有听觉,这至少说明,他是一个可以和外界交流的东西。不过他又发觉,自己好像连呼吸都没有。没有视野,没有呼吸,没有活动的能力,莫非是一个千年的板凳成精了不成?
“我是‘齐天大凳’!”剑少自我解嘲般的想。就是在这种不明就里的情况下,他仍能做到自娱自乐,说好听点儿,这叫豁达、超脱。说难听点儿,这叫崩溃!已经彻底的被这个三千世界折腾麻木了。
通过这几天的经历,让剑少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世间有太多太多种可能,会让人觉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这世间有太多太多种选择,做出选择后,你所要承担的后果,远远比“死去”来得更加让人百般无奈。这样看来,那些个“屈辱的活着的人”,是不是才真正配得起“勇士”这一称号?而那些殉葬于“骄傲”的人,反倒成了“失意”面前灰溜溜的败寇。
“嘀、嗒……”
虽然总结出了一番大道理,但现实状况却不会因此而改变。剑少觉得自己嘴里好像被塞了什么东西,可身躯却依然无法动弹,这让他有些抓狂。但更加让他感到怒火中烧、气炸心肺的是,自己现在竟然想大便。他的后门,好像已经有东西“破门而出”了。
“我不会是被人抓起来,在拍变态视频吧?”他不由得想。身体不能动,却有听觉和触觉,这种状况,可能是任谁也无法忍受的噩梦了。唯一让剑少稍感心宽的是,好在没有旁人来打搅他。否则出现几个有自主能力的人在他周围乱晃,不管他们是好人还是坏人,自己都会被气疯掉。
在三千世界中逐层的跳跃,这有些像是佛家所说的轮回。只不过这个轮回是简装迷你版的,循环的频率太快了。
“不管那么多了!还是睡觉吧。如果在下层世界我又变成狗,一定见谁咬谁!也不知会不会再次见到木头!”剑少想。
想到了那个疑云密布的人,剑少就觉得对他的疑惑实在太多了。这个人会使用符术力量,而且他明白自身所处的是三千世界之中,并且可以开辟出一个属于他自己的领域,还有他的奇怪手指,还有他所谓的“种子”,以及剑少从始至终都不曾看到一眼的灵儿,这个人到底会是个什么人呢?
剑少想得头大,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没有去验证这个人身份的机会了,因为自己会被困死在这个世界里。
来的时候听老头说过,“能衡量出量的变化的东西会逐级递减”
,现在想来,倒也果真如此。
说身高减半,只是个不恰当的比方,剑少觉得自己在逐级递减的,正是自己的使动能力,从一个可以调配千军万马的国王,直到现在连自己肢体都无法驱动的状况。
是不是连自己自杀,都无法真正的死去,而是继续陷落于下层世界呢?
那将是一个多么悲惨而可怕的轮回啊。
他的思维转了一大圈后,再次回到了原点,想得再多也没用,自己还是不能动弹。
“啊!好想大便啊!”他在心中拼命的喊。
“嘀嗒、嘀嗒、嘀嗒”另一种密集的声音,在逐渐接近这里。等到那些声音足够接近的时候,剑少才恍然分辨出,那是几个人的脚步声。
剑少欲哭无泪,自己不能动,又看不见,而且还想大便,更重要的是自己现在是个什么东西自己都不清楚,来人会不会对自己不利呢?会不会被他们伤害呢?会不会被他们嘲笑呢?会不会被他们忽略而过呢?唉!好想大便!
“不会是又被同行先下手了吧!你们看,券门后头的顶门石都被人掀翻了!”
剑少忽然听到一个含糊不清的声音在说话,然后传来了大石块与石头地面摩擦的声音,“咯噔咯噔”,声音沉闷而缓慢,似是几个人牟足了力气,推开一道石门。
“哎呦呵!可算没白来,终于让咱见到棺椁了!”刚刚那个含糊的声音又说。推开了石门之后,这几个人的动作声和言语声,剑少听得更加分明了些。
“等等!”另一个声音有些阴柔的男人说道,“这里极可能是个疑冢,最佳的风水位并不在这儿,我看这些东西最好先不要动,咱们还是绕道吧!”
“哎我说老麻同志!胖哥我苦口婆心的说过你多少回了,你什么时候能长长记性啊。”先一个声音说,“谁规定的,来偷西瓜的人就不能顺手摘两个桃子啊。现在这状况,咱们不是和弯腰捡钱一个道理吗?大财富不也是通过对于小财富的不断积累才能完成的吗?再者说,宰相门前七品官,你瞧这地宫的架势,正主儿不是个藩王就是个朝廷重臣,就算是他的陪葬疑冢,也必定寒酸不到哪里去!”
“你个丫挺养的死胖子,就知道捞钱,你难道没有发觉出什么不对劲吗?”那个被叫做老麻的人愤怒的说。
“不对劲?有什么不对劲的?”那个胖子说道,“他四姨!你发现什么不对了吗?”
然后传来的是一个莺声燕语般的女音,“自打咱们一出盗洞开始,直到现在,这一路走来未免有些太过顺利了。这个地宫的确不算小,没有道理不设置一些巧簧机关。看眼前这阵势,就好像墓主人在开门迎接我们一路到这里一样,咱们还是谨慎一些的好!”
“不是我说你们,太教条了,永远是这么本本主义,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或许是这墓主人心高气傲,就是给咱们摆空城计也说不定啊!富贵险中求!总是守着那些陈规陋习能当饭吃吗?退一步说,按照你们那套稳妥的作战方针出发,这个疑冢不也正好是咱们的一块儿试验田吗?这墓中到底有没有机关陷阱,咱们开了眼前这口棺材,也正可以得窥一二!”胖子说。
“你他娘的少在这儿信口开河的胡矫情,我看你就是见到棺材就手痒,即使明知道里面屁也没有,你也非得打开瞧瞧对不对!可真要是由于开棺而误启了这里的埋伏,或是棺材里面蹦出来个粽子,你倒是皮糙肉厚的一时半会儿死不透,可你别忘了,他四姨是第一次跟咱们下地,她要是出了什么闪失,我看家里边你怎么交代!”老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