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这么说,遥远还是没有开奶茶店,只是说好玩而已,他自己确实挺想开奶茶店的,调饮料的过程就像当魔术师,递给顾客后,对方喝一口,称赞一声“好喝“,能令他感觉到由衷的幸福。
每一杯饮料都是他独特的作品,这些谭睿康都不太理解,他唯一能理解的是,遥远很厉害,相当厉害。
他就像是为了做生意而生的,满脑子奇怪点子,层出不穷。
他们研究了创业章程,最后谭睿康不得不点头认为,创业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难。遥远看似吊儿郎当,实则心中有数——他一直心中都很有数。
改革开放初期遥远就在赵国刚的身边耳濡目染,九五年那会国家大力扶持企业,随便是个人,注册个皮包公司,就可以去银行骗贷款,坏处是导致无数欠款收不回来,好处则是令广东省新兴企业蓬勃发展犹如雨后春笋。
这几年的生意没有从前好做了,然而遥远相当相信,要赚钱养家糊口还是没问题的。当年赵国刚都是袖子一捋,辞职断了后路,和家里彻底闹翻,带着老婆直接下海做生意。
父亲常说刚去深圳的时候睡岗厦出租的天台棚,一穷二白,跑营销,拉订单,参考母亲的意见,才慢慢做成今天的规模。
遥远相信自己不比老爸差多少,他的脾气几乎和赵国刚一模一样,对钱的狂妄也与他犹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曾经赵国刚说过的发家史犹在耳边,他不仅要吸取父亲成功之处,还要避免他犯下的所有自大的错误。
母亲虽然已经去世了,帮不上儿子的忙,但遥远一直坚定地相信,她在天上保佑着他。
数天后,他要和谭睿康开始调查市场了。
遥远一直提心吊胆,生怕谭睿康病情转变,制订了每周的菜谱贴在墙上,早上七点起来,吃牛奶蛋糕,或者粥,或者普洱茶肠粉,糯米鸡等等。
出门前把药材和鸡,排骨等洗好放进去炖汤,中午1点回来喝,吃个饭,睡午觉,下午就不出去干活了。
晚上8点开饭,吃三菜一汤,谭睿康买菜洗菜切菜洗碗,遥远掌厨,一个小电磁炉变出许多花样来,半点不比赵国刚的做饭水平差。
晚上十点准时睡觉。
每天工作半天,遥远还有点怕,说:“要不你隔天出去一次?”
谭睿康道:“没关系!哥又不是林黛玉!现在比以前好多了,每天睡七个小时,还睡午觉!”
遥远道:“你以前呆寝室那会作息时间是怎样的?”
谭睿康解释给遥远听,早上睡到快上课就去教室,早饭有空吃没空不吃,中午跑辅导员办公室,一两点去当家教,顺便在外面随便吃点。
傍晚回来陪林曦吃饭顺便看看遥远,晚饭后去上课或者做实验,完了跑学院做学生工作,晚上十点把林曦送回寝室,自己回寝室以后借笔记做作业,写实验数据,挨个打电话通知班上同学明天交什么作业,两三点睡觉,没吃宵夜,翌日早上又七点多起来。
遥远没脾气了。
谭睿康道:“所以跑跑市场调查,绝对没问题,现在按你的计划,咱们一天也就工作五六个小时,回家就休息,怎么会有问题?”
遥远:“好吧,多喝点水,预防中暑……”
谭睿康:“哎,地铁和公司里都有空调,你别担心这个。”
遥远道:“每跑完一个地方,就找个有空调的小店喝杯东西,坐会,和我交流信息,知道吗?”
谭睿康笑道:“知道了,走吧。”
先是vc膜,这是谭睿康的专业所涉方向,自动化,数控厂房都用得上,他去找辅导员,师兄师姐们挨个拐弯抹角打听品牌,供应商。
其次是遥远的手机业务,他也跑了不少地方,七月广州热得汗流雨下,他经过师兄引荐,拿着表格去咨询了好几家电子产品供应商,一一记录大致销量,既问香港水货,代购的问题,又问山寨手机。
“今天去问节能灯价格。”早件和证书了,叫“远康有限公司”,ci设计都扔着不管,执照复印完了拿回家,直接塞床底下。
遥远给自己与谭睿康一人买了身西服,谭睿康开始拼命说不要,怕一来又是几千的,钱还没赚着,朝里头赔太多了。
“不会的!”遥远怒道:“你见我这几年里买过上千的衣服么?”
谭睿康一想也是,自从赵国刚离开后,遥远买衣服就会看价格了。
“多少钱?”两人在一条街的夜市上,对着喇叭狂响的服装店,端详路边西装。
“这个还可以。”遥远看了眼价格,两百包了……来,把这个拿着。”
他拿了个包给谭睿康夹在胳膊底下。
谭睿康穿了西服,站在镜子前,加个包,确实很像卖保险的。
遥远笑得肚子疼,谭睿康道:“你也好不到哪儿去,你觉得咱俩这模样,别人会进咱们的货?!”
遥远道:“先给货后结算,怎么不进?卖不掉全部拿回来就行了呗。”
说是这样说,遥远心里也觉得有点玄,他摘下山寨时装店里的一副平光眼镜,戴在眉前,文质彬彬地笑了笑,手指一推鼻梁上的镜架,说:“这样呢?”
谭睿康道:“不错!靠谱!”
遥远端详谭睿康,实在觉得头疼,太没气质。事实上遥远对这个社会还觉得很陌生,感觉一夜间自己就要穿上西服去工作了,像那些大人一样。
“这样呢?”他拿了件小马甲,让谭睿康穿上,扣子扣上,束住腰身和胸膛,不穿西服外套,单穿个马甲套衬衣,领带收在里面,成熟男人的味道就出来了。
谭睿康笑道:“你太厉害了,小远。”
遥远给谭睿康戴眼镜,又摘掉看效果,蹙眉道:“严肃点,别笑,你一笑就跟大猴子一样。”
谭睿康在那乐个不停,遥远心道神经病,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笑。
试过一轮去结账,又去买皮鞋,领带夹,打算以后就用这个形象了。
谭睿康开车,两人去东莞,在高速上转了半天,对着地图走迷路很久才到。
当地有好几家led厂商,这个市场才刚刚成型,处于普通节能灯向led进化的过程,许多旧产品还未被淘汰,新技术隐藏在大市场中缺乏发掘与宣传——各种品牌错综复杂,缺乏质量监管与口碑,许多厂商都在招批发商。遥远挨家去领产品单子,就说是广州的采购,来听宣传,听厂家的营销人员夸自己的牌子。
白天看厂家,下午四点就回来在招待所里碰头,和谭睿康趴在各自床上,对比产品效果,两人的专业虽和照明交集不大,但基本问题还是一看就懂,遥远分析了各个品牌的优劣,最后选了个不出名的新厂,做小功率led节能灯,摒弃那些三十到五十价格区间的,只挑便宜的小灯着手。
这个厂是香港的老板投资的,规模不算大,只有四条流水线,但质量把关严,不容易出问题,采用新技术,兼作欧洲地区的出口,有稳定销路,不容易倒闭。
小功率灯价格也不便宜,遥远心想做起来以后说不定还要去抵押贷款,他们躺在宾馆的房间里,话题里全是关于灯的问题,说美好的前途,说以后有钱了开什么车,买什么房。
遥远道:“哥,我越来越觉得,这个市场很有前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