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曾老太太依旧是第一个到的放疗科。
沃琳给曾老太太摆位时,看到曾老太太身上只有已经在做放疗的三处标记线,她疑惑:“阿姨,您昨天下午没有定位呀,模拟机中午就修好了。”
曾老太太叹气:“昨天听郎医生和你说骨髓抑制,我后来又仔细问过医生,决定不冒险。
“我年纪大了,五个地方一起照射,一旦发生骨髓抑制,恢复得慢,危险性大,不如按原计划慢慢来,已经疼了这么些天,也不在乎这一周两周的时间了。”
“那您可得听医生的,医生说要让您做常规检查时,您最好配合,随时知道身体状况。”沃琳嘱咐着曾老太太,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有人送来一面锦旗,指名道姓是送给沃琳的。
沃琳问送锦旗的人:“您知道是谁送的吗?”
“锦旗上有写的,你自己看,我只是做锦旗的。”送锦旗的人说完,放下锦旗就走了。
有人送锦旗这种电视上才有的情景,被自己遇到,沃琳心里不是不兴奋。
她打开锦旗,最先看到的是两列大字:白衣天使,患者至上。
沃琳就急切地去看赠送者的名字。
管林业?
姓管?
目前为止,沃琳知道的姓管的人只有一个,还是昨天才知道的,那就是曾老太太的儿子。
昨天才投诉她,今天就送她锦旗,沃琳心里的那点小兴奋,顿时消失殆尽。
即便她再年轻没见识,也能意识得到,送锦旗绝非出自管林业的本心。
“这什么人呀!”沃琳胡乱卷起锦旗,塞进抽屉。
“你管他是什么人,”彭主任笑道,“这可是钱。”
“什么钱?”沃琳一头雾水。
彭主任笑而不答,看向李博。
李博的声调如同背书:“收到锦旗,奖励二十块钱,连续三年收到锦旗,长二十块工资。”
“呵,不愧是子弟呀,医院的规定张口就来。”郎少敏调侃李博。
他做出畅想状:“那我就和患者打好关系,每月患者送我十几面锦旗,就是二三百块钱,抵一个月工资,哇,那我岂不是每个月都双工资?”
“想得美,”彭主任笑骂,“你就是一个月收一百面锦旗,一年最多也只奖励你二十块钱。”
“哦——”郎少敏怪叫,双手一摊,“我的致富路就这么幻灭了。”
“你就这点出息,”彭主任笑着瞪了郎少敏一眼,劝沃琳:“拿这锦旗,问心无愧,收着。”
然后教导几个小辈:“你们几个才参加工作,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会遭遇各种意想不到的情况,身为医者,谁都有可能收到锦旗,谁都有可能被投诉,收到锦旗,可以兴奋,被投诉,可以怨愤,但你们一定要记住,无论何时,都要守住本心,患者至上。”
几个小辈郑重点头。
晚饭后,齐途抱着跳棋跑来沃琳宿舍,要沃琳陪他玩跳棋。
不用问,肯定又是齐途闹着要来玩,却不肯爸爸跟着,齐春红把他送进单身宿舍楼走廊,确定沃琳在宿舍后,才悄没声离开的。
“沃阿姨,你不开心吗?”
“你从哪里看出我不开心的?”
“你老是输。”
“我输,说明兔子比我厉害呀。”
“不对,是沃阿姨你心不在焉。”
“嚯,兔子厉害呀,又学了新成语”
“沃阿姨你为什么不开心呀?”
“我想家了呗,想我的爸爸妈妈了。”
“啊?你是大人,也会想爸爸妈妈呀?”
“当然了,人长得再大,也是爸爸妈妈的孩子,也会想爸爸妈妈。”
“你想爸爸妈妈就回家呗,为什么要不开心?”
“离得太远了,不方便。”
“那咱们就去个离得近又方便的地方吧,去了沃阿姨就开心了。”
“去哪里呀?”
“沃阿姨你就跟着我走嘛,我又不会把你卖了。”
沃琳因昨天被投诉今天又收到投诉者的锦旗这事,尚有些走神,被小家伙看成了不开心。
“好吧,今晚就让兔子带着我玩。”沃琳倒要看看这个小人精能把她带到哪里去。
晚饭后的医院大路上,有不少人散步,有本院职工,有患者及家属,也有附近的居民,或单独,或三三两两,或成群结队,来来往往,很是热闹。
齐途拉着沃琳在人群中奔跑穿梭,要不是沃琳紧牵着他的手,小家伙保准能一溜烟就不见了人影儿。
出医院大门,齐途左弯右拐,当最后齐途拉着沃琳进了一个大门后,沃琳哭笑不得。
这就是那家离医院最近的书店,也是沃琳经常蹭书看的地方,离医院也就几分钟的路程,齐途硬是把附近的巷子穿了个遍,用了近半个小时,小家伙还一脸洋洋得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