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桥坝中学不久，蒋鹂的美术课一般是在下午，蒋鹂清晨在学生们的读书声中醒来，山里的学生来得特别早，小满哥有时就在蒋鹂房间外面的教室里带学生读课文，听到他流利的英语，蒋丽如痴如醉。

蒋鹂有时在被窝里听着他们读，起得早些的时候也会搬条凳子坐在教室后面痴痴地听着，她渴望像海绵一样汲取些水份，尽量再多些。坐在教室里的她比学生大不了多少，有些男学生站起来个头比她还高。她多么希望还是坐在教室的台下，不可能再是学生了，永远回不去了的读书时光。

蒋鹂听杜若涓说往日的同学们有的已经在中专毕业时就领到了专科的文凭，有的甚至拿到了本科准备考研了，而她觉得已经输在起跑线上了，要拼命追赶才行。她报了自考，为了省钱，自己买书自己学习，在这里吃住是不需要钱的，她也没有心思去买多少新衣服，也被同事说过穿得很朴素，她不介意，只要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就行了。

她开始在自己的房间日夜苦读，读累了的时候，学校放学比较早，仇大哥会带着余摇姐姐，小满哥会叫上她，四个人一起去山里打鸟，那个时候山里的麻雀已经不多见了，他们经常空手而回。学校前面有一个很大的荷塘，水太凉，鱼也不好摸，莲花早已谢了，莲蓬也没有了。一无所获的日子里他们照样开心。

英语课上学生们正学习着“merry?christmas”。蒋鹂知道圣诞节快到了，楠乡县滋水镇的城里会很热闹，她提前一天回了家，正准备邀上三五个朋友一起玩，准备出门时接到了学校电话，通知明天晚上开会。

平安夜，街上人潮涌动，灯火通明。街边到处飘荡着圣诞的英文歌曲。

蒋鹂和杜若涓还有孟瑕遐玩得忘记了时间，错过了最末的一班车，蒋鹂沮丧极了，缺席一场会议不单单是要扣钱，最重要的是她不想在领导心目中留下坏印象。因为她知道，永远没有第二次机会，给人留下第一印象。

“我们骑单车到学校吧！”杜若涓高声嚷道。

“骑单车？坐班车要一个多钟头，骑单车要多久呢？太疯狂了吧？”蒋鹂被这个大担的提议惊呆了。

“那好吧。”蒋鹂有一辆车轮比较小的单车，孟瑕遐的车大些，她负责载杜若涓。

不幸的是，刚骑出不到一里路，蒋鹂的车就出了问题，路旁只有一个汽车修理店，孟瑕遐很诚恳地求师傅救救她们的车，师傅爽快地答应了。

看着远处就快被黑暗吞噬的山峦，想起那遥不可及的小山村，蒋鹂有些退缩了，“要不我们打回转吧？”

“不行，说到就要做到，师傅已经把车修好了。”杜若涓兴致不减，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

“就让我们疯一次吧，我们要永远地记住十八岁的这个圣诞节。”孟瑕遐既兴奋又激动。

就这样在傍晚时分，三个女孩为能在十八岁这样最美好的年华做一件自认为惊天动地的事情，能在最精彩的青春岁月里拥有共同的记忆而兴奋着，她们知道这一刻会被彼此留进最深刻的记忆，一直到老去，死去。

已经天黑了，大路上没有车，平时蒋鹂坐中巴车都要经过这条大路，然后下了车步行五公里才能到达，比起班车，自行车多了一份惬意与自在。

孟瑕遐很快就吃不消了，驮不动杜若涓了。杜若涓就改成了跑步，她好像永远在奔跑着，跳跃着。

寂静的夜还是令人有些害怕的，于是三个女子就大声地唱起歌来，歌声笑声中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到达了学校，可是来得太迟，会议早就散了，三个姑娘仍然沉浸在刚才的壮举中，也不觉得失望。

夜里，厨房里早没水了，小满哥热心地为姑娘们从荷塘边的一口井里打来水烧开后再用暖瓶给她们送过来了。

在蒋鹂的小房间里，三个人挤在一个被窝里开始说笑了。就算她们再要好，同床共枕还是第一次。

“小满哥，是年纪小吗？”杜若涓问。她脑袋里总是很多稀奇古怪的问题，而且想到了就一定要找出答案。

“他是比我们高几届的校友呢，比我们大十岁，是从小学调过来的，他知道这所中学缺少英语教师就自学英语，考了英语专科文凭。”蒋鹂告诉她们。

“我也考到了英语自考专科文凭，我还准备考法律和文秘，我想做律师或者文秘，我不想当老师。”杜若涓一直有着不安份的因子，只是她往往想同时拥有的太多，总是干劲十足，有点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她说这才是年年轻的力量。

孟瑕遐说起她的男朋友，是体育馆的溜冰教练。孟瑕遐说起他浑身的肌肉，那令人眼花缭乱的溜冰花式，连眉眼都含着笑意了，有爱情滋润的女性总是格外容光焕发，美艳动人。

第二天早上，由于睡过了头，班车早开走了，黑夜太短，没留时间给我们每日带着遗憾醒来。时间真不会等人，可年轻时不知道怎么也睡不够。蒋鹂把杜若涓和孟瑕遐送上了一辆拖拉机，后来听说路上巅得杜若涓哇哇吐个不停。蒋鹂知道那种感觉，三轮车和拖拉机是可以搭的便车，但是随时要把你的五脏六腑巅出来一样，有时搭一段路程的车，下来再走一走会是更好的选择。

蒋鹂在心里对杜若涓说道：“贪玩是要付出一定代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