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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决战前夜(1/2)

林远第三次拨出那个号码的时候,听筒里传来的依然是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屏幕上的时间显示是晚上十一点五十二分。

宿舍已经熄灯了,室友的呼噜声从上铺一阵一阵地传下来,窗外操场边梧桐树的影子被路灯投在天花板上,晃来晃去。

林远翻了个身,把手机压到枕头底下,闭上眼。

过了不到两分钟,又掏出来,打开短信。

最近一条消息是他妈三天前发的,只有四个字:“好好打球。”

往上翻,消息越来越短。

以前他妈发消息恨不得每条都写满一屏——今天张婶说什么了,今天村头谁家猫下崽了,今天你爸留下的那棵柿子树结果了。

现在只剩四个字。

睡意彻底没了。他坐起来,在黑暗里摸索着穿好衣服,抱着旧篮球出了宿舍楼。十一月的夜风已经带上了冬天的凉意,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外套,出门的时候被风迎面一扑,哆嗦了一下,却没有回头——球馆的灯还亮着。

从那天看完含章中学录像之后,他连着几晚都睡不踏实,一到半夜就想去球馆投几百个球。那个破球场养成的习惯刻在骨头里——心里有事就去投篮,投到胳膊抬不起来,心就静了。

球馆里果然有人。

陈默一个人站在弧顶做防守滑步,脚下踩得又快又密,听到开门的声音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又低下头继续滑。林远走到场边把旧篮球搁在长凳上,开始热身。两个人一个在场地这头滑步,一个在那头跑位,头顶只开了一排灯,球馆大半都浸在暗处。林远跑了几趟无球跑位,停下来的时候忽然问了一句:“陈默,你紧张吗?”

陈默的滑步停了。他在弧顶站直身子,想了想:“紧。”

简短到只有一个字。林远等了一会儿,确定他没有下文了,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不说话是因为不紧张。”

“不是。”陈默说,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是说了也没用。”

“那你为什么要打球?”

陈默沉默了很久。久到林远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刚想弯腰捡球,就听见他的声音从弧顶传过来,很轻,但很清楚:“我不会投篮。不会突破。不会组织。但我会防守。”他顿了一下,“一个人只会一样东西,如果还不用到最好,站在场上就没有意义了。”

林远看着他,忽然觉得以前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人。

“所以你天天晚上加练滑步?”

“嗯。”陈默说,“后天含章那个得分后卫,左手突破比我快。不快一点,跟不上。”

他没有问林远为什么半夜来球馆,也没有问他投了多少个球。他只是重新摆好了防守姿势,继续做滑步。林远把旧篮球从长凳上抱起来,走到另一侧的篮筐底下开始投篮——跑动中的接球投篮,底角投完跑四十五度,四十五度投完切弧顶。他的出手弧线依然偏高,但现在那束光里扬起的灰尘都仿佛在跟着他的节奏浮动。

两个人隔着整个球场,各自在属于自己的半场里重复着练习,谁也不打扰谁,只有两种声音交替着在地板上回荡——“吱——吱——”的滑步声,“嘭——唰——”的投篮声,一直持续到后来连保安都懒得上来催了。

第二天下午,全队最后一次合练。

李海把对抗赛阵容写在白板上。首发:许大龙中锋,周鹏大前锋,陈默小前锋,林远得分后卫,张扬控球后卫。战术要点列了四条:一、阵地战主打挡拆外弹,利用林远投篮拉开空间;二、防守端陈默全场盯傅一鸣,不允许换防;三、张扬控制节奏,不许上头;四、篮板卡位,含章的内线冲抢很强。

白板笔在“不许上头”四个字下面重重画了两道横线。张扬坐在前排,表情平静地点了点头。

对抗赛开始后,替补队模拟含章中学的打法,赵海洋扮演傅一鸣的角色,模仿他的快速突破和分球。虽然赵海洋的速度比傅一鸣差了不少,但战术模拟的效果还是出来了——陈默死死咬住赵海洋,张扬在弧顶耐心地组织,球从强侧转到弱侧,再转回来,每一次出手都经过至少三个人的手。

林远在进攻端的跑位比以往更加积极。他不断变换节奏,快速启动、急停、反跑、再启动,方旭不上场之后,没人能像他这样用无球跑位持续拉扯防线。他在一节时间里投进四记三分,命中率接近七成。但他不敢放松——模拟赛的防守强度和实战相比还差得远。含章那个前锋叫孙昊,防守的时候小动作多但裁判很难吹到,是那种用整个身体压你的狠角色。

训练结束的时候,李海把所有人叫到中圈。他站在弧顶,手里的保温杯罕见地搁在了一旁,没有战术板,没有白板笔。

“你们当中有的人打了三年,有的人是第一年。”他开口,目光从周鹏脸上扫到张扬,再扫到林远,“预选赛生死战,一场定去留。我带了临江一中十二年,送走过比你们强的队伍,也送走过比你们弱的队伍。被淘汰的和晋级的之间,差的是什么,你们知道吗?”

没人回答。

“不是差在谁投篮更准、谁跑得更快、谁跳得更高。”李海说,“是差在一件事:到了最后三分钟,你们是希望球在自己手里,还是相信队友能投进。”

他让这句话在安静的球馆里落了几秒。

“明天下午四点,市体育馆。别迟到。”

晚上,林远一个人坐在宿舍走廊尽头的窗台上。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得操场上那条跑道像一条银灰色的带子。他又拨了那个号码,这次不是没人接,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从窗台上跳下来,靠在墙边站了好一会儿,然后打给了邻居张婶。电话响了好一阵才接通,那边传来张婶困意十足的声音:“谁啊……这么晚了……”

“张婶,我是林远。不好意思这么晚打给您,我想问一下——我妈这几天在家吗?我怎么一直打不通她电话。”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这两秒让林远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你妈啊,”张婶的语速快了一拍,像是在遮掩什么,“她这两天有点感冒,嗓子都说不出话了,可能手机没电了没顾上充。你别担心啊,就是小感冒……小毛病,能下床,能喝水,没事的!”

林远攥着手机,没有说话。

“张婶,”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用力,“您别骗我。我妈到底怎么了?”

听筒那边沉默了很久。张婶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软了,带着一种藏不住的无奈:“你这孩子……你妈不让我告诉你。她说你要打大比赛了,不能分心。她……她其实住院了,就是前几天的事。医生说是什么旧毛病复发,要住院观察一阵子,不是要命的病,但人确实虚弱得很。我说了,不是要命的病!你听见没有?你妈就是不想让你分心——你别急着跑回来,她自己肯定第一个骂你……”

林远听着,靠着墙慢慢滑下去,蹲在了地上。走廊里有穿堂风吹过,冷得他缩了缩肩膀。

“她到底什么病?”他问,声音闷在膝盖中间。

“医生说她底子亏得厉害,需要静养。你放心,没什么大事。你妈说的,你好好打球就是给她最好的药。”

挂掉电话之后,林远在走廊里蹲了很久。他想起三周前周素芬打电话来说“最近活儿多”,想起她的消息越来越短,想起上次电话里她一句话没说完就匆匆挂了——当时她说“我去接个水”,后来就再也没打过来。那不是接水。那是在医院里,也许正躺在病床上,怕他听出背景里的点滴声。

他猛地站起来,跑回宿舍拿了手机,想给李海打电话说他不打了,他要回家。号码已经翻出来了,手指悬在拨出键上方——

然后他停住了。

他想起他妈以前在村东头球场边上等他回家的样子,系着那条花围裙,叉着腰,夕阳把她的头发染成金色。她从来不会拉他回家,只会在场边站着,直到天黑透了才喊一声“差不多了吧”。后来他问她怎么不早点叫,她说你投球的时候那个表情太认真了,打断了怕你漏掉下一个球。

他不回去了。不是不担心,是回去了他妈真会骂他。而且他知道,如果他站在他妈面前,她会说的第一句话不是自己多难受,而是“你怎么来了?比赛呢?你赶紧给我回去。”

林远把手机塞回口袋,在走廊里站了很久,然后大步走向球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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