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床角,背靠着墙,腿还蜷着。冷气没退,像一层冰贴在皮肤上,呼出的气还是白的。抽屉缝里的红光还在,一跳一跳,像是有东西在底下呼吸。我盯着那道光,手指抠着裤兜里的钥匙,指甲掐进掌心,疼让我清醒。
刚才那声“咔”之后,再没动静。可我知道它没完。
我低头看手机,屏幕亮着,时间是十一点四十六。录音文件还开着,我刚才说了一堆话,声音发抖,但我说完了:我在三号楼宿舍,书自己写了字,写了赵文渊的名字,说他执念是遗物未归,解决办法是寻回焚化。然后血线爬出来,滴到地上。我没删,点了保存,文件名是“证据1”。
这不能算证据。没人会信。可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留下点什么,万一明天我忘了,或者书不见了,至少还有个记录。
我慢慢站起来,脚底踩着瓷砖,凉得骨头缝都酸。屋里灯没亮,楼道也没声。整栋楼静得不像有人住。我走到桌边,伸手去够背包。侧袋里插着那把铜钱剑,是我用渊”。
新浮现的一行字是:“宿舍楼下·亡猫怨”。
下面两行空着,还没填内容。
我盯着那几个字,喉咙发干。
赵文渊的事还没完,可现在,书把焦点转到了楼下那只猫身上。它在告诉我,那里有东西没走。不是副校长,是猫。一个动物的怨念,也能被记录下来?
我脑子里闪过校园里的传言。去年冬天,有只三花猫被车撞死在宿舍区,听说是校外司机酒驾冲进来,碾过去就跑了。后来学生拿纸盒埋了它,还在花坛边放了小奶瓶。再后来,夜里有人听见猫叫,说是在哭,可查监控什么都没拍到。
难道就是它?
我握紧铜钱剑,金属硌着掌心。我怕,怕得想锁门拉被子蒙头。可我又知道,不行。一旦你看见了这种事,躲没用。书不会无缘无故写这些字。它在指引我,或者说,在逼我去看。
我穿上鞋,动作很慢。鞋带系了两次才对上。我抓起背包甩上肩,拉链没拉好,露出半截铜钱剑的尖。我摸了摸脖颈,残玉贴着皮肤,凉的。左手腕上的红绳还在,褪色了,洗过太多次。
我打开门。
走廊漆黑,声控灯没反应。我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框上,没敢迈出去。楼道里一股味儿,像是湿水泥混着落叶腐烂的气味。风没有,可空气在流动,带着一丝凉意,从楼下往上爬。
我低头看手机。
相册还开着那张照片。我放大,看到猫脖子上的红绳,断口整齐,像是被人剪过。我忽然想到什么——我手腕上也有一根红绳,从小戴着,养父母说是在我被捡到时缠在手上的。是不是同一种?我不知道。
我关掉相册,打开录音功能,对着话筒低声说:“现在……大概十一点四十件名“证据2”。
然后我迈出宿舍门。
脚步踩在水泥地上,声音很轻,可在这安静的楼道里,像敲鼓。我扶着墙走,右手握着铜钱剑,左手按着手机。楼梯是混凝土的,台阶边缘磨损严重,漆皮剥落。我一步步往下,每下一级,心跳就重一分。
二楼没人声,三楼也没。整栋楼像是空的。我经过二层转角,忽然感觉脚踝一凉,像是有东西擦过去,很轻,像羽毛扫过裤管。我猛地停住,低头看。
什么都没有。
水泥地干净,连灰都没有。我蹲下身,用手电照地面。光线扫过,影子拉得老长。没脚印,没痕迹。可刚才那一下,是真的。不是错觉。
我站起身,继续往下。
一楼到了。
西侧出口的门是铁的,玻璃蒙着灰,外面是院子。我走过去,手搭在门把手上,金属冰凉。我推门。
门没锁。
本该锁的,晚上十一点后宿舍区外围门要上锁,这是规定。可它开着,虚掩着一条缝。我用力拉开,门轴发出“吱”的一声,刺耳。
外面是院子。
月光斜照,水泥地泛青,树影横在地上,像爪子。花坛在右边,离门十五米左右,砖砌的,半人高,里面堆着枯草和塑料袋。我一步步走过去,鞋底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声。
我走到花坛边,蹲下。
草是干的,踩上去脆。我用手分开枯草,指尖碰到什么——一根黑色的毛,硬的,沾着土。我捏起来,对着月光看。是猫毛,烧过的样子,卷曲发脆。我又扒拉几下,看到一小片暗褐色的痕迹,干了,粘在砖缝里。是血。
我屏住呼吸。
不是幻觉。这里有东西死过。
我掏出手机,打开手电功能,光柱照进花坛深处。枯草堆里有个凹陷,像是尸体躺过的位置。我用铜钱剑轻轻拨开草,看到更多毛发,还有半截塑料绳,红色的,断口整齐。
就在这时,我听见一声“喵——”。
很轻,音调拉得长,尾音往上翘,可不对劲。活猫不会这么叫。这声音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带着回响,像被人捂住嘴又放开。
我猛地抬头,环顾四周。
没人。
院子空荡,树不动,楼不响。我盯着花坛,手电光扫过砖面。突然,地上落叶动了。
不是风。叶子聚在一起,慢慢堆成一团,接着立起来,轮廓拉长,像猫的形状。耳朵、背、尾巴,全有了。它站着,不到半米高,由枯叶和灰尘组成,没有脸,可我能感觉到它在看我。
我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我想跑。可我撑着膝盖,没动。
我看着那团落叶,低声问:“是你吗?你是不是……没走?”
话音落,那团叶子猛地散开,哗啦一声,碎成满地残渣,被月光一照,像撒了一地灰。
我坐在原地,手电还亮着,照着空花坛。
刚才那是什么?幻觉?可毛发、血迹、照片、声音,全都对上了。书没骗我。这里有怨念,是那只猫。它没走,因为它的东西没回来。红绳?还是别的?
我低头看手机。
相册又弹了出来。
还是那张照片,可变了。猫的尸体还在,可脖子上的红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深色的勒痕,皮肉翻着,像是被人硬扯下来的。我放大看,发现红绳不是断的——是被人解开的。绳结还在,松开了。
我忽然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