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组长顺着林娇玥的手指看过去,那几十个工人正排着长龙,李明远正在满头大汗地记录。
听完这话,严组长的眉头骤然拧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他同样压低了嗓音,语气却带着军人特有的冷硬与严厉:
“林组长,中央的政策我当然清楚。但这不仅是贪腐,这是军工厂!按照军工保密和战时生产条例,协助破坏武器装备,哪怕是被迫的,也是能直接送上军事法庭枪毙的重罪!你拿社会面的政策直接套军法,口子开得太大了!”
“严组长,我比谁都明白破坏军工的代价。”
林娇玥毫不退让地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极低,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与冷峻:
“前线因为这些被篡改了参数的残次品流了多少血?那些在冰天雪地里端着炸膛枪管的志愿军战士,才是这起案子里最大、最惨烈的受害者!我恨不得把吴处长那帮人千刀万剐!”
严组长眼底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些,但依然紧绷着脸。
林娇玥话锋一转,以极致的理智剖析眼前的死局:
“但是严组长,法理与战局,我们必须权衡。如果把这些工人都按军法抓起来,三厂的生产线明天就得彻底停摆!前线等不起!更何况,光靠一本死账,最多定吴处长一个贪污渎职,定不了他通敌走私的死罪。我们需要这些底层操作工具体到每一个小数点的技术口供,把这条利益链的每一环都死死焊住!”
严组长转过头,看着那些瘦骨嶙峋、满手冻疮,正排着队战战兢兢交代问题的工人。他深知林娇玥说的是事实。没有这些熟练工,炮管打不出来;没有他们的口供,吴处长就有翻案的可能。
他沉默了片刻,粗重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化作一团白雾,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
“罢了……中央的政策在当下的特殊环境里,确实有大局上的指导意义。为了彻底揪出通敌的大鱼,也为了前线能尽早用上合格的炮管,我同意在这件事上特事特办。”
林娇玥刚要松口气,严组长立刻目光如炬地盯着她,拔高了音量补充道:
“但这事既然军法处介入了,就必须有底线!第一,所有退赃必须在四十!”
林娇玥抬眼,目光直刺严组长:
“吴处长大概率只是个跑腿的白手套,省重工业厅里,必定有被拉下水的高层,甚至隐藏着资历极深的敌特!而马科长竟然知道‘省厅有人’,他就是您撕开这张网的绝佳突破口!”
严组长听完,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愤怒和震惊而微微颤抖。随后,一股排山倒海般的铁血杀气从这位老军官的身上爆发出来。
“好啊……好得很!”
严组长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碎了挤出来的,
“保护伞竟然都已经渗透到省厅的级别了!真以为天高皇帝远,我军法处的枪就杀不了人吗?!”